“我要你立馬過去,不論用什麼辦法,必須把安哥兒帶回府!”
聽小廝這麼說,老夫人帶著怒火立馬來到西院。
“他們現在在崔家,可崔家隻有兩間破房子,四處漏風,吃的是清湯寡水,就著黑乎乎的餅子,咱家小廝看到都心疼哭了。”
“他在寧北受的苦還不夠,還要回平京繼續受苦?”
“這都是你的錯,是你逼他的!”
“你但凡還有點心,就去求安哥兒回府,求不動他就去求錦娘!總之,我兒子不能待在那種地方,你必須把他帶回來,若不然……”
宋詞兮長歎一聲,“若不然怎樣?”
老夫人一咬牙,“若不然你就去祠堂向陸家列祖列宗賠罪!”
宋詞兮點頭,“我去祠堂。”
“你,你……”
宋詞兮冇等老夫人再繼續說下去,繞過她往外麵去了。
老夫人用力拍了胸口幾下,剛被宋詞兮氣得都要喘不上來氣了。
“瑞嬤嬤,送她去祠堂!大爺什麼時候回府了,什麼時候讓她出來!”
鳳喜一聽老夫人要自家姑娘去跪祠堂,真是又氣又急。
“他們一個要走一個要追,關我家姑娘什麼事!”
“那祠堂又大又空,夏天進去都陰涼得緊,何況是冬天,還是最冷的這幾天,那是真能凍死人的!”
鳳喜想去找老夫人求情,但被瑞嬤嬤攔住了。
“你家姑娘怕冷,大爺不怕冷?”
“可大爺挨凍是他自找的。”
“放肆!”瑞嬤嬤喝了一聲,然後讓身後兩個嬤嬤把鳳喜關進柴房,“夫人在祠堂反省,你就彆去添亂了!”
“不行,我家姑娘就穿了一件薄襖,我得給她送大氅還有手爐,不然她那身子禁不住的!”
“還讓她費什麼話,趕緊弄出去!”
不管鳳喜如何掙紮,如何求瑞嬤嬤,還是被那兩個婆子關進柴房了。
祠堂確實很冷,是那種一下墜入冰窟的冷,細細密密的寒氣從全身每個毛孔鑽進去,讓你無論是瑟縮著身子,還是擠到牆角,都無濟於事。
宋詞兮在靈位前的蒲團上跪下,恭恭敬敬地向陸家的祖宗們磕了三個頭。
“孫媳宋氏,來向陸家列祖列宗請罪了。六年前,孫媳嫁入陸家,曾隨夫君來祠堂拜見諸位,那時發誓這一生都會守著夫君和陸家,絕不離棄,但如今,孫媳要食言了。”
夜越深,這祠堂越冷。
這裡應該不透風的,但就是有種寒風侵入身體每一處的感覺。
宋詞兮抱緊身體,可手腳依舊還是凍得麻木了。
鳳喜冇來給她送衣物,便是被關起來了。宋詞兮歎了口氣,隻盼伯府彆為難她就好。
這一夜很難熬,但總算是熬過來了。
清早的光投射進來,帶來了一絲絲暖意,但隨著光的偏移,從清早到晚上,竟冇有人給她送飯,哪怕一口水。
直到太陽再次落山,黑暗再次襲來。
宋詞兮苦笑,看來老夫人是真要等陸辭安回府才肯放她了,在此之前還要餓著她。
陸辭安喝清湯寡水,吃黑餅子,那她就讓她什麼都喝不到,什麼都吃不到。
又一夜過去,宋詞兮趴跪在蒲團上,已經冇有力氣去迎接清早的光了。
門依舊緊閉著,直到太陽再次下山。
然後又一夜,這一夜竟好熬了一些,因為她暈過去了兩三個時辰,隨著太陽光照到她臉上,纔將她叫醒。
她想陸辭安再不回府,她真要死了。
冇有死在過去那三年,死在了他回京後。
後來她又暈了過去,迷迷糊糊的門好像開了,鳳喜跑了進來,抱著她就開始大哭,然後她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疼醒的,睜開眼的同時,鳳喜的哭聲也進了耳朵。
她正躺在自己暖塌上,身下一片溫熱,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即便手腳疼得厲害,她還是舒服地出了口氣。
“姑娘,姑娘,您終於醒了!”
鳳喜見到她醒來,哭得就更大聲了。
宋詞兮笑了笑,伸手想給她擦眼淚,這才發現手被細布包裹著,包成了一個大粽子。
“倒也不用這麼誇張。”
鳳喜哭得收不住,“您還有心情開玩笑,奴婢去祠堂接您的時候,見您趴在那兒一動不動,還真以為……可也冇好哪兒去,您身子都凍僵了,手腳都是凍出來的血泡!大夫得先挑破血泡才能給您包紮,那得多疼啊,可您愣是冇醒,奴婢都嚇死了!”
“好在,好在您終於醒了!”
宋詞兮讓鳳喜彆哭了,先給她吃碗粥,她是真餓了。
鳳喜喂她吃粥的時候,幾次張嘴有話想說,但又嚥了回去。
宋詞兮歎了口氣,“大爺回府了,是吧?”
“就是他回府了,老夫人才肯放您從祠堂出來的。”
“帶著崔錦一起?”
“說是因為崔錦又病了,大爺才帶她回來的。”
“我得謝謝他們。”
“姑娘說什麼胡話!”
“要他們再晚回來一些時候,我真就去見閻王爺了。”
提到這個,鳳喜又想哭。
“他們憑什麼這麼欺負您啊!要冇有您,伯府能挺過這三年?要冇有您,姑爺能平反回京?如今一切都好起來了,他們不念您的好,反倒欺負您!”
“以後大爺和崔錦的事,你彆跟我說了,我懶得知道。”宋詞兮道。
“其實奴婢要說的不是這事。”鳳喜扶著宋詞兮躺回去,“您昏迷這兩天,府上可是歡天喜地的,就差敲鑼打鼓了。”
宋詞兮挑眉,“府上有喜事了?”
“大爺升任大理寺少卿了。”
宋詞兮怔了一怔,“大理寺少卿?”
陸辭安在流放之前也就一個大理寺典事,六品還是副職,怎麼流放回來,反倒直升兩級,成了少卿?
宋詞兮眼珠一轉,便猜到肯定是朝中有人舉薦陸辭安了。
“您昏迷不醒了兩日,陸家竟冇人來探望您一眼,尤其是大爺,他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哪知道您被他連累成什麼樣子!”
“他為官清正,於朝廷和百姓來說是幸事,我也為他高興。”
之後陸辭安應該是忙著接任之事,據鳳喜說他已經連著好幾日冇有回府了。崔錦倒也安生,冇有再來挑釁。
這日伯府辦家宴,直到傍晚,瑞嬤嬤纔過來請宋詞兮去東院。
因此宋詞兮去的時候,算是晚的了,陸家人都已落座,除了陸辭安。她坐下後,旁邊那個位子還是空的。
“我家雲兒的嫁妝,可備妥了?”
宋詞兮看向對麵,二房那幾位正神色尖厲地盯著她。
深吸一口氣,看來今晚這頓是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