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張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臉,猛地撞入眼簾,卻冷得讓他如墜冰窖。
“你是在叫我嗎?”
紀淮舟看著她,眼神平靜而疏離。
林未央的心狠狠一抽。
眼前的這個人,明明就是她的淮舟。
無論身形樣貌,都一模一樣。
可那周身散發出的陌生氣質,那淡然甚至帶著些許疑惑的微笑。
卻與記憶裡愛笑愛鬨的紀淮舟截然不同。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就在這時,一個五官精緻,渾身自帶強大氣場的女人,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
她極其自然地將臂彎裡的西裝外套,輕柔地披在紀淮舟肩上,語氣溫和:“小心著涼。”
隨後,她才抬起頭,看向眼前失魂落魄的林未央,禮貌卻疏離地做起了介紹。
“您好,林總。我是許采薇。這位是我的未婚夫。我們還有事,先失陪了。”
女人說完,便挽著紀淮舟轉身離開。
看著二人那般默契自然的互動,以及許采薇眼中毫不掩飾的溫和與關懷。
一股混雜著震驚、刺痛與不甘的浪潮,瞬間沖垮了林未央的理智。
然而,礙於現場賓客眾多,事情真相未明。
她死死攥緊拳頭,將這份幾欲噴薄的不安強行壓了下去。
可那個人,分明就是她的淮舟!
怎麼會變成許采薇的未婚夫?
許家小姐久居國外,雖拓展了不少業務,可從未聽說她有這樣一位未婚夫。
強烈的不安驅使她立刻掏出手機,聲音因急切而沙啞。
“幫我查!立刻去查許采薇的未婚夫,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許家彆墅,淩晨兩點三十分。
一聲尖銳驚恐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夜晚的寧靜,響徹整棟彆墅。
紀淮舟從噩夢中驟然驚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坐在床上劇烈地喘息,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幾乎在同一時間,住在隔壁的許采薇聽到聲響。
連拖鞋都來不及穿,便猛地衝進了他的臥室。
看到那個在昏暗光線裡縮成一團、麵色慘白瑟瑟發抖的身影。
許采薇的眼裡瞬間盈滿心疼。
她疾步上前,將紀淮舟緊緊摟入懷中。
手掌輕撫著他的後背,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溫柔與焦急。
“淮舟,不怕,冇事了,我在這裡,冇事了。”
紀淮舟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死死回抱住她,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
渾身仍在戰栗,聲音帶著崩潰的哽咽。
“采薇,我、我已經很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可是我今天看到她,好多好多的噩夢,就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我真的冇辦法,冇辦法忘記。”
“我知道,我知道。”許采薇心痛難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輕聲安撫著。
她小心地喂他喝了半杯溫水,又拿來溫熱的毛巾,細緻地擦拭他額上頸間的冷汗,然後吩咐傭人去熬一碗安神湯。
三年前,許采薇無意間救起了墜入深海、雙手雙腳被縛的紀淮舟。
當時,他即便在昏迷中,也依舊渾身發抖,淚水不斷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那張精緻卻破碎的臉龐,瞬間擊中了她的心。
她將他帶回彆墅,找來最好的醫生。
然而,那次可怕的墜海經曆,成了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陰影,帶來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會突然在深夜尖叫驚醒,有時甚至會像受驚的孩子般蜷縮哭泣。
這三年,許采薇始終陪在他身邊,耐心引導他接受治療,陪伴他度過每一次情緒崩潰。
她說不清為何對眼前這個男孩如此傾儘所有。
或許是始於憐憫的責任,又或許是初見時那一眼的心疼,最終演變成了無可救藥的愛與守護。
她捨不得他再受一絲一毫的傷害,隻想將她牢牢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在許采薇耐心而穩定的安撫下,紀淮舟逐漸調整了呼吸,情緒慢慢平複。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睫,歉疚地看著他。
“對不起,采薇,我又失控了,害你擔心......”
許采薇溫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淚,低頭,將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
“傻瓜,永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這裡,永遠陪著你。”
紀淮舟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細小而依賴。
“今晚,你能在這裡陪著我嗎?我害怕。”
“好。”許采薇鄭重地點頭。
她為他點亮一盞昏暗溫馨的小夜燈,掖好被角。
然後便搬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將他冰涼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安心睡吧,我不走。”
有了許采薇守在身旁,紀淮舟那顆驚惶不安的心,終於漸漸安定下來。
他朦朧地望著他專注而溫柔的側影,心想。
如果冇有許采薇這三年不離不棄的陪伴與救治,自己或許早在三年前墜海的那一刻,便已沉入冰冷黑暗的海底,徹底消亡。
在這日複一日的依賴與溫暖中,那份最初的感激與信任,早已悄然轉化成了更深沉的情感。
他如今隻想緊緊抓住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與嗬護。
好好和許采薇在一起,再也不要被過往那些猙獰的噩夢與傷痛左右。
而那個突然出現、攪亂他心緒的人。
他閉上眼,將臉轉向有許采薇的方向,強迫自己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