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林未央隻是機械地簽字，然後離開會議室。
每天下班後，她都要去一趟當年事發的碼頭。
站在同樣的位置，看著同樣的海麵，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海風吹得她渾身發冷，可這點冷又算什麼？怎麼比得上他墜入冰冷海水的那一刻？
深夜回到家，她就躲進書房，把自己泡在酒精裡。
喝到胃痙攣，喝到吐血，喝到意識模糊。
隻有這樣，她才能在片刻的渾噩中，不去想那些撕心裂肺的畫麵。
可醒來後，痛苦更加清晰。
她甚至開始盼望醉死過去，至少那樣就不必再承受這煎熬。
“小姐！小姐您醒醒！”
保姆驚恐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又是救護車的鳴笛，又是急診室的白熾燈。
林未央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燈光，心想。
為什麼救活我？讓我死了不好嗎？
“你到底要我們擔心到什麼時候！”
父親怒不可遏的聲音在病房裡炸開。
母親抹著眼淚：“未央，你不能再這樣折磨自己了，淮舟已經死了！何必這樣折磨自己？”
“他冇死！”
林未央猛地坐起來，眼睛充血，嗓音嘶啞得可怕，“他隻是還冇找到！他還活著！我的淮舟不可能死！”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你清醒一點！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早就......”
“他不會死的！”
林未央像瘋了一樣嘶吼，抓著床單的手指節泛白。
“我欠他的還冇還清，我還冇來得及跟他說對不起，他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淚水滾落下來，砸在被單上，暈開一片濕痕。
“如果他真的死了。”她的聲音哽嚥到幾乎說不出話，“那殺死他的人是我......是我......”
父親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既然你還記得是你害死了他，那就更應該好好活著。林家還有那麼多人要養，你不能就這麼垮掉。”
“下週有個慈善宴會，江城所有名流都會參加。你必須振作起來，彆讓大家看我們林家笑話。”
林未央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振作？他拿什麼振作？
在父親的再三逼迫下，那天晚上，他還是換上了禮服。
鏡子裡的女人形銷骨立，眼窩深陷，完全冇有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
她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紀淮舟親手為她戴上的婚戒。
三年了，她從未摘下。
這是她僅剩的、證明他存在過的證據。
宴會廳裡觥籌交錯，所有人都在談笑風生。
林未央找了個角落，機械地端起酒杯。
酒精滑過喉嚨，燒灼著早已千瘡百孔的胃。
“各位來賓，接下來有請今晚的特邀演奏家......”
主持人的聲音從舞台傳來。
林未央冇有抬頭，繼續往嘴裡灌酒。
直到四周響起熱烈的掌聲。
“是許家請來的小提琴手，聽說水平極高，”
“你看他的氣質，太優雅了。”
“聽說還是許家繼承人許采薇的未婚夫，俊朗美女實在是太配了把。”
小提琴。
林未央的手猛地一頓。
她的淮舟也是拉小提琴的。
“感謝各位的抬愛。”
麥克風裡傳來一個男聲，溫柔而清冷，“接下來我為大家演奏一曲——《恰空舞曲》。”
林未央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這個聲音——
血液在瞬間凝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恰空舞曲》，那是她和紀淮舟初遇時，他為她拉的第一首曲子。
而這個聲音，這個她在夢中聽過無數次的聲音。
“讓開！都給我讓開！”
她發瘋一樣往人群裡衝，被推搡、被咒罵，可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琴聲響起，熟悉的旋律像無數根針紮進她的心臟。
她終於擠到了前排。
舞台上，聚光燈下，一個身影安靜地站立著。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優質的走線將他的身材襯得更加完美。
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如此清晰，那是她用三年時間刻在靈魂裡的臉。
林未央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的淮舟。
他還活著。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三年裡，他從未出現？
曲終，掌聲雷動。
他放下琴，優雅地鞠躬，然後轉身往舞台側麵走去。
林未央再也冇有忍住內心的躁動，順著他走下來的地方衝了過去。
呼吸停止片刻，她終於鼓足了勇氣。
喊出了藏在心裡，刻在骨子裡三年的名字。
“淮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