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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興沖沖趕到戲院，離戲開場尚早，徘徊幾步，猛一抬頭，“花生酒”店招三個大字闖入眼簾。\\n\\n“對，暈一杯。”\\n\\n“一兩麴酒，一碟毛豆！”老賀呼喊幺師。\\n\\n半杯酒下肚，品評著牆上的書法，“安逸”二字脫口而出。\\n\\n“安！毛豆安逸？”坐在對麵的戴摩托車變色眼鏡的小夥兒看著自己麵前的燒鴨子、熏排骨，遲疑地搭話。\\n\\n趁著酒興，老賀略一思索，擺開了龍門陣：“小夥子，你知道五穀是啥子？”\\n\\n“嗯……”闊小夥明知，卻笑而不語。\\n\\n“五穀，指稻、黍、稷、麥、菽。這菽就是大豆，毛豆是大豆豆莢飽滿綠色時，供作蔬菜的名稱，因豆莢外麵有茸毛，故而稱之為毛豆。這下酒的毛豆嘛，是選用地方良種白水豆，加鹽、香料，煮熟而成。”說完，老賀得意地剝了一莢丟在嘴裡。\\n\\n“說得對頭。老哥子，你喝酒，讓我也來湊個熱鬨，俗話說龍門陣打夥擺嘛！”\\n\\n“你……”老賀抬了抬下滑到鼻尖的墨鏡，很懷疑地望著眼前這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n\\n“大豆又叫黃豆，是地道的中國貨，古《周書》雲‘菽居北方’，後傳到南方，文字最早記載於712年，曰‘其莢柔軟時可食’，是一種營養價值極高的蔬菜。”闊小夥不假思索地講。\\n\\n自認城府很深的老賀豈能敗在年輕人麵前，於是借酒力言：“豈止這些，毛豆有‘植物肉’之美稱，吃肉還不安逸？”\\n\\n“安逸！安逸！”闊小夥連聲應道，隨即轉身，大聲喊“幺師，給我也來碟毛豆。”同時摘下摩托車變色眼鏡，將麵前的燒鴨子向前一推，客氣地說，“老哥子，吃點，還軟和。”\\n\\n老賀也取下墨鏡大聲說：“再來一兩麴酒。”\\n\\n老小目光相碰，一時間都呆住了。\\n\\n“賀同誌！”“莫三娃！”“我是說有些麵熟。”“哈哈哈……”\\n\\n世上無巧不成書。\\n\\n說起這個莫三娃，那是在前年年三十的午夜。\\n\\n辭舊迎新，當夜幕拉開的時候，蓉城鬨市，燈火格外輝煌，一條彩虹橫跨東西乾道，華燈五彩繽紛。圓球形狀如顆顆放大的珍珠，玉蘭花蕊含苞待放，汞燈、鈉燈遠遠近近、璀璀璨璨，似一條銀河，銀河兩岸繁星閃爍。\\n\\n夜深了，燈光漸漸稀疏。幾個人影前前後後，溜進一個院落。\\n\\n“乾什麼的？站住！”\\n\\n“不準跑！”\\n\\n年年過節都值班的民警老賀擒住了一個冇有跑、手裡提了個口袋的“收荒匠”。\\n\\n“叫什麼名字？好多歲？哪裡人？做啥子的？”轄區派出所內，老賀厲聲問道。\\n\\n“我姓莫，大家都叫我莫三娃，川北人，拾破爛的。”\\n\\n“好久上的省城？”\\n\\n“我……”\\n\\n偏僻的山區小鎮，石頭砌的房子，石板路，除了逢場天，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從鎮上肥豬市穿過，再翻過一個山埡，順溝十來裡，背靠青山，小溪邊，幾間石屋，這就是莫三娃的家。\\n\\n莫三娃的父親是地地道道的農民，祖輩傳下來的開山鋤、柏木扁擔。小春種麥子，大春點玉米，逢場天挑一擔自己磨的豆腐沿街叫賣，油、鹽、醬、醋就都有了著落，日子尚過得去。\\n\\n兄弟三人，老大、老二跟父親種莊稼，唯獨三娃例外，他聰明絕頂，在這方圓幾十裡山溝裡居然第一個讀完了縣上的高中。高考落榜後，父親冇叫他乾地裡的活兒，隻讓他承擔了做豆腐的事。\\n\\n莫三娃做豆腐比他父親強，不久居然小有名氣，鎮上的人喚之為“莫豆腐”。逢場天一搶而空，換回錢來，同時帶回山外的新鮮事擺給大家聽，十分得意。\\n\\n對此，莫三娃並不怎麼看重，但他有兩件事離不得，一是啃書；二是下棋。他特彆愛啃棋書，著迷時，一個人都要揹著棋盤默著棋譜走。\\n\\n“這個勞什子，吃又吃不得，用又用不上，簡直是鬼迷心竅。”父親深惡痛絕，責之為不務正業。\\n\\n父親越製止，莫三娃的脾氣越犟。\\n\\n一天點豆腐，他研究殘局，不慎將一鍋豆腐燒壞了。父親大怒之下，燒了他的棋譜，毀了他的棋子，將他一頓暴打。\\n\\n莫三娃咽不下這口氣，離家出走了。\\n\\n在省城裡，舉目無親的莫三娃隻好拾破爛混日子。一次，兩天冇吃東西，餓得頭暈眼花。幾個夜摸子“收荒匠”看在眼裡，丟了幾個包子給他，待其吃飽後說：“今天晚上，收過年禮，跟我們去，保證你有好吃的。你人生地不熟，就跟在我們後麵，我們拾到放在你的口袋裡，你隻管拿好口袋就行了，其他不要過問。”\\n\\n莫三娃就這樣糊裡糊塗地被抓進了轄區派出所。\\n\\n天未見亮，他獲釋了。\\n\\n隆冬的清晨，天寒地凍，衣衫單薄的莫三娃在嚴酷的事實麵前清醒了。\\n\\n老民警賀同誌說得對：“你這麼年輕，又讀過書，找個正經的事乾，堅持下去終有所獲。”\\n\\n城郊接合部，一輛載滿豆腐的三輪車陷入泥坑，蹬三輪車的姑娘，儘管脫掉羽絨服，累得渾身是汗，它還是一動不動。\\n\\n見到此情的莫三娃，不哼一聲，跪在地上，一邊用肩頭扛車身，一邊叫姑娘用石頭來填坑，三輪車終於啟動了。\\n\\n前麵一段上坡路，莫三娃索性又幫著推了一陣。\\n\\n鈴聲響，一輛自行車橫在三輪車前。\\n\\n“爸！你咋個來了？”\\n\\n“蓉蓉，看你慌啥子喲！給你煮的雞蛋都忘了，早晨你吃殼子呀！”\\n\\n“爸！這是莫哥，剛纔他……”\\n\\n曾大伯聽了莫三娃的敘述，特彆是知道他推得一手好豆腐之後，就暗暗打定了主意：“莫三娃，我看你人還老實，又無親可投，不如就在我這裡幫我磨豆腐。你喜歡下棋，叫蓉蓉陪你去買一副，再去棋園見識見識。蓉蓉你看這樣行不行？”說完一笑。\\n\\n蓉蓉羞赧地低下頭，手也不知放何處好。\\n\\n蓉蓉是曾大伯唯一的親人，18年來相依為命。隨著蓉蓉長大，他心裡開始犯嘀咕：“女大要嫁人，最後我還落得個無依無靠，不如找個‘倒插門’。”但這年月，各家都是獨生子女，上門女婿難找喲！曾大伯一籌莫展。\\n\\n莫三娃的出現，使曾大伯眉開眼笑。一是豆腐可以不用再去買來賣，自己磨，收入大大增加；二是隻要待他好，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蓉蓉這女子，特彆是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像會說話似的，招惹不少小夥子眼饞。朝夕相處，莫三娃自然會動心。\\n\\n此後逢空閒，這少男少女雙雙進省城。繁華的都市，現代的科學，開啟了莫三娃的眼界。他將曾大伯給他的零花錢都用來買了書，曾大伯看在眼裡，心想：這娃娃有心數，我後半輩子有依靠了。\\n\\n可是好景不長，莫三娃的犟脾氣又冒出來了，凡事都不合曾大伯的老規矩。\\n\\n曾大伯隻想過安穩日子，早點抱孫子。而莫三娃的想法，曾大伯是不讚成的。\\n\\n“大伯，你對我的恩情，我是感恩戴德的，一輩子也報答不完。我不想推豆腐了，我想辦個小工廠，不知大伯積有多少錢？”\\n\\n“莫三娃，你心好大呀！要辦工廠？工廠都是你娃娃能辦成的。我把你當親兒子對待，你卻在打我的錢的主意。你想搞到手就跑了呀！休想，早點死了心，安安穩穩地磨豆腐，過兩年等蓉蓉結婚年齡到了，我把錢全部用來給你們辦喜事，辦40桌，來個四季發財，修4間大瓦房。”\\n\\n“爸，你啷個死腦筋喲！”蓉蓉顯然已和莫三娃商量好了。\\n\\n“大伯你放心，我和蓉蓉早已交了心。我們計劃先辦個豆製品加工廠，根據資訊報道，目前大豆製品已為世界所廣泛重視，成為90年代食品改革的重點物件。除了豆腐、豆漿、豆腐乾等，豆製煉乳、雞蛋豆腐、咖啡豆腐、粉末豆油、大豆冰淇淋等新產品層出不窮，大有成為‘食品寵兒’之勢，大豆食品已風行世界。有些營養學家預言，即使到21世紀，大豆食品仍將雄踞‘熱門食品’寶座。”\\n\\n“爸，莫哥說得對頭，我們不能老推豆腐。”\\n\\n……\\n\\n“哦！那是我錯怪你了！孩子，我是不放心。”曾大伯顯然也開始動搖了。\\n\\n一個豆製品加工車間建成了，這在“豆腐村”成了頭號新聞。\\n\\n莫三娃的確脾氣犟，他不聽曾大伯的話，不用電磨，而進了一台超微磨的膠體磨，每小時可磨豆子4噸，而電磨不過400公斤，並且豆子利用率提高30%，豆渣少，成本大大降低，利潤成倍增長。緊接著，豆腐乾、麻辣乾、素火腿等產品相繼上市，生意做得十分紅火，甚至食品公司也主動來掛了鉤，保證原料貨源，負責食品脫銷。\\n\\n“豆腐村”裡的人都誇曾大伯有眼力，找了一個好的上門女婿，曾大伯笑得合不攏嘴。\\n\\n“莫三娃，這樣說來，你硬是時來運轉，辦起了工廠。”\\n\\n“那當然，不過形勢的發展，我讀了函授大學食品加工、市場營銷專業，使我更上了一層樓。”說著，莫三娃從西服口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了老賀，“民警賀同誌，請多多關照。”\\n\\n帶著香氣的緞麵名片上，印著幾行燙金字：\\n\\n春蓉食品公司\\n\\n經理：莫亦飛\\n\\n地址：蓉城楊柳溪\\n\\n電話：028-20000\\n\\n“噢！恭喜你，莫經理。結婚了嗎？”\\n\\n“還冇有，不過已蓋起了兩層樓的小樓房，準備明年春節結婚，屆時一定請賀同誌光臨。”\\n\\n“哈哈哈……看來你這步棋硬是走對了。”\\n\\n“哪裡，如果不是當初賀同誌點醒，我……”\\n\\n注：該文刊載於《生活科學報》《百花潭》副刊，錄入《初撩霧紗》（新疆大學出版社1994年10月出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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