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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早春二月,春風細雨憶故人。\\n\\n這是一個讓人感懷的季節,思緒綿綿,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會跳出兩個文友的名字——周克芹、賀星寒。\\n\\n我和克芹的緣分,可以追憶到20世紀50年代末。在成都市東郊沙河堡有處水麵叫大觀堰,旁邊有一學堂——成都市農業學校。幾十年前,我從成都列五中學畢業後被保送入該校讀書,有幸成為著名作家周克芹的校友。克芹是學校裡“蜜源文學社”的社長,參與文學社活動的校友還有後來成為詩人的魏知常、程顯華,以及以寫蘭草、花卉著稱的鄧承康。我比這幾位學長都小班級,文學社的活動影響了我這個班上的通訊組組長,也許這就是我和文學最早結下的緣。\\n\\n20世紀60年代初,我從農校畢業出來有幸分配到市政府工作。那時,還冇有天府廣場,也冇有展覽館。皇城儲存完好,走過兩個大石獅,進入城門洞,明遠樓旁四合院即市政府的農業局。那時大作家、前副市長李劼人也從這個城門洞去上班。在沙河堡與李劼人故居“菱窠”相鄰,而今又與李劼人同一大院上班,心裡彆提有多高興。然而,事與願違,報到後,手裡雖拿著市級機關工作人員證,上班的地點卻在北門外20裡的天回鎮,這不正是李劼人所著《死水微瀾》裡的天回鎮嗎?儘管心裡有些彆扭,年輕的我還是興致勃勃地踏上了自己的工作曆程。麵朝黃土背朝天,天回山消磨了我的青春時光。20世紀70年代初,已故著名作家賀星寒來林場訪友,詩人程顯華是他的中學同學,我在林場做政治隊長編寫牆報,共同的喜好,讓我們牽手文學。\\n\\n那時,賀星寒已從寫詩歌轉為寫小說、雜文。他給我看了《解放軍文藝》準備刊發他撰寫的以非洲坦讚鐵路為背景的一部中篇小說,已出大樣,後因故未得刊出。從此,我倆相交甚深。\\n\\n20世紀90年代初,我主編的《成都商報》前身《生活科學報》的副刊《百花潭》,成都許多作家為其惠稿,賀星寒撰寫的《方腦殼》深得讀者喜愛。\\n\\n那時,《生活科學報》社址在成都市紅牆巷,與賀星寒的工作單位四川省曲藝團相鄰。一天,作為四川省小說創作促進會會長的他,到編輯部對我說:“老何,我們準備把四川省小說創作促進會的財務大權交給你。”我聽後目瞪口呆——我是一個兩袖清風的寒士,一介文人,從小經濟價值觀念淡薄。我立即婉言推辭,他卻執意要我承擔:“老何,我與你交往十多年了,就是認準你身上冇有銅臭味,才請你擔任,交給你我放心。”\\n\\n嗚呼!知我者,星寒兄也。其實,四川省小說創作促進會作為四川省作家協會的二級學會,窮得叮噹響,連開展活動的經費都得靠化緣。為難的我,隻得厚著臉皮找了一家企業讚助。這樣一來,在蓉的許多作家每週末添了一處以文會友的好去處——四川省曲藝團的俱樂部。這一時期,周克芹、流沙河、何開四、孫靜軒、黃化石、曾伯炎、徐康、賀星寒、林文詢、阿來、鄧賢、江沙、黃劍華、林雪、傅吉石、古春曉、張大成、唐宋元、吳鴻、招家傑等數十位作家在此交流文學資訊,喝茶跳舞,其樂融融,甚至遠在南充的魏繼新也趕來聚會。\\n\\n記得春天踏青,我有時也隨周克芹、流沙河、曾伯炎等兄長去郊外賞春,去農家做客。那時,克芹在文學創作上已有所成就。使人倍感親切的是,每有我參加,他總是要把我拉到他身邊:“來,老同學,我們坐在一起。”\\n\\n有一天,我到紅星中路87號文聯大院五樓拜訪流沙河先生,與他商榷錢玉趾撰寫的有關他的一篇稿件。事畢,我又順便上六樓去看望周克芹。克芹的家十分簡陋,書房裡用木板和磚頭砌成的書架上,散放著許多書籍。他披著軍大衣躺在一張行軍床上,眉頭緊鎖,不知是在構思他的另一長篇小說《饑餓平原》,還是……\\n\\n我關心地問:“哪裡不舒服?”他回答:“不曉得是胃痛,還是牙痛?(實際他早已被肝病折磨)怎麼不常來?我真想你多來。老何,我推薦你讀一本書——《展望二十一世紀》,值得一讀。新華書店已冇有了,東大街一家小書店可能還有。”\\n\\n《展望二十一世紀》這本書我真的在東大街的小書店買到了,該書是英國著名曆史學家阿諾爾德·湯因比和日本宗教和文化界著名人士、社會活動家池田大作關於人類社會和當代世界問題的談話記錄,論及的問題極為廣泛,並對未來世界做了預測和展望,包括中國在未來世界中發揮的作用。\\n\\n1989年,四川省作家協會組織一批在蓉作家去川北南江縣采風、講學,我隨周克芹、孫靜軒、何開四、王敦賢一行十餘人,過綿陽,出廣元、旺蒼,風塵仆仆來到秦嶺山下的小城南江。南江城有多大?熱情好客的縣長用當地的俗語講:“大堂打板子,全城都聽見。”\\n\\n觀桃園山水,品野味山珍,入夜,信步在靜悄悄的古鎮,在供銷社,克芹幫我選購了一件藍花花的襯衣。他講:“出門在外,穿藍色的衣服經臟。你看,你的白襯衣都成了黑襯衣了。”事過了18年,藍花花襯衣早已破舊,我卻依然儲存在衣櫃裡。\\n\\n更使人感動的是,克芹已被確診為肝癌晚期,送往成都軍區總醫院搶救,一位農民作家去看他,被病魔纏身的他,居然還向其詢問關心我的近況。當我得知資訊準備趕去時,無奈為時已晚,一個冉冉升起的文壇大將,已經停止了心臟跳動,《饑餓平原》這部尚未麵世的長篇小說也消失得無影無蹤。\\n\\n幾年後,我又失去了另一位兄長賀星寒。1995年夏,一位文友告訴我:“你不要認為星寒兄下過海,體驗過做經理的滋味,實際上他迂得很,至今不知桑拿浴是怎麼回事。”我一聽立即說:“我找一處桑拿,讓他去感受感受。”\\n\\n一個天氣沉悶的下午,我邀星寒兄和作家林文詢、江沙一同前去蒸桑拿。在熱氣騰騰的桑拿房裡,星寒兄大汗淋漓,有些不適。我趕忙陪他到綠樹叢中的草亭休息,呼吸新鮮空氣。晚上,我倆又同居一室徹夜長談,不想這竟然是我和星寒兄最後一次相處。\\n\\n秋去冬來,我中學的校友、《精神文明報》副刊部主任招家傑告訴我,賀星寒得了癌症,住在商業街省直門診部,並告訴我,病危的星寒兄在床上還在詢問我的情況。我不敢怠慢,第二天即趕去醫院,不幸的是他已處於昏迷之中,10多個小時後與世長辭。正值蠟梅幽香時,星寒兄悠然入夢。\\n\\n兩位關心我、我所尊敬的兄長已離世多年,思之依然,克芹的《許茂和他的女兒們》《山月不知心裡事》《秋之惑》,星寒的《賀星寒隨筆》及其《至聖先師孔子》《方腦殼》。\\n\\n嗚呼!生門無所營,閉戶閒不得。一筆用終生,消磨幾鬥墨。\\n\\n2010年初春於溫江楊柳河畔“一覽齋”\\n\\n注:該文入選《當代四川散文大觀》(中國戲劇出版社2010年10月出版),刊載於《魚鳧文藝》2012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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