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
冇有解釋,冇有多餘的話。
薑慈心頭莫名一顫,像是有什麼預感,麻木的四肢終於有了一絲知覺。
她木然地跟在他身後,穿過空曠的走廊,一步步走向軍區醫院最偏僻的角落——太平間。
冰冷的寒氣撲麵而來,帶著死寂的壓抑。
沈煜走到一個停屍櫃前,抬手,緩緩拉開。
白布覆蓋下,小小的身形輪廓,刺得薑慈瞳孔驟然收縮。
隻是一眼,她渾身劇烈顫抖,所有的剋製、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踉蹌著撲過去,指尖顫抖得厲害,半天都不敢掀開那塊白布。
直到沈煜輕輕扶了她一把,她才猛地掀開白布。
那張熟悉的,安然沉睡的小臉,映入眼簾。
是她的爍爍。
極致的悲慟和失而複得的狂喜瘋狂交織,撕扯著她的神經,撕心裂肺的哭聲衝破喉嚨,再也壓抑不住。
她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伸手輕輕撫摸著孩子冰冷發白的臉頰。
眼淚瘋狂砸在孩子的身上,泣不成聲:“爍爍媽媽來了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對不起是媽媽對不起你”
她恨不能替孩子承受所有痛苦,恨自己為什麼不能代替兒子躺在這裡的。
肝腸寸斷,不過如此。
沈煜就默默站在她身後。
他伸了伸手,最終在離她咫尺的時候又收了回去,隻靜靜陪著她,任由她宣泄所有的悲痛。
之後,沈煜全程寸步不離地陪著薑慈跑遍所有流程,辦妥了爍爍的火化手續。
薑慈說,爍爍生前最喜歡大海,總說要去海邊撿貝殼。
於是他驅車,帶著薑慈和小小的骨灰盒,駛向了遠方的海岸。
海風呼嘯,沈煜溫柔地捲起她的褲腳,任由海浪一下下拍打著她細白的腳踝。
薑慈捧著骨灰盒,一點點將孩子的骨灰撒向蔚藍的大海。
她輕聲呢喃著道彆,聲音輕柔隨著海風吹散在天邊:
“爍爍,去你最喜歡的地方吧再也不要受苦了”
淚水混著海風滑落,沈煜站在她身後,默默為她擋住刺骨的風,用自己的身軀,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剛回到軍區時,流言已經悄無聲息地傳開。
壓低的議論聲,不斷鑽進薑慈的耳朵裡:
“聽說了嗎?向來最講規矩紀律嚴明的沈團長,連夜跑京郊殯儀館把薑慈兒子遺體偷回來了!奇事啊!!”
“從冇見他對哪個異性這麼上心,這是真動心了吧,不然我想不通啊!”
“不會吧!看沈團長總一副冷淡的樣子,我還以為他不喜歡女人呢!”
“嘖嘖,先是幫著薑慈狠狠教訓了精神病院那兩個護工,又是私自離營去偷屍體,他的處分肯定輕不了,前途估計都要受影響”
她猛地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神色冷肅的沈煜,眼裡滿是愧疚與自責:
“沈煜,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纔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沈煜驟然轉頭看向她。
方纔還冷硬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慌亂,耳根不受控製地泛紅。
他避開她愧疚的目光,語氣笨拙又認真,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逞強:
“彆聽他們胡嚼舌根。”
“真要追責,我就說是我爺爺偷的,他那麼大年紀了,看部隊能拿他怎麼地?”
這本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傻話,荒唐又可愛,卻又那麼真實。
可就是這樣一句笨拙的維護,卻讓薑慈連日來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猛地崩開。
她怔怔地看著他認真又逞強的模樣,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嘴角,竟輕輕向上彎了彎。
這是爍爍出事之後,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帶著未乾的淚痕,淺淺的,卻足夠動人。
沈煜看得怔住,清冷如寒星的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光。
“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他望著她,輕聲開口:“小慈,多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