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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總院。
薑慈是這裡的特殊病人,也是整個軍區心照不宣的“新寵”。
冇人知道她過去究竟經曆了什麼,隻隱約知曉她經曆了一段失敗的婚姻,落得一身傷痕,心如死灰。
所有人都默契地絕口不提她的過往,卻又對她多有照顧。
換藥時動作輕得怕碰碎她,吃飯時總把自己做的小菜端到她麵前,訓練間隙總有小戰士揣著棒棒糖悄悄放在她窗台
可人間萬般暖,捂不熱一顆喪子碎掉的心。
入夜後,病房裡隻剩窗外路燈投下的昏黃光影。
薑慈蜷縮在病床角落,指尖緊緊攥著一張已經磨出毛邊的照片。
小小的男孩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是她的爍爍。
她一遍遍地劃著手機裡僅存的幾段短視訊,孩子軟糯的“媽媽”聲迴圈播放,每一聲都猶如一根尖刺針,紮得她千瘡百孔,遍體鱗傷。
眼淚無聲滑落在螢幕上,她指腹一遍遍摩挲著裡孩子鮮活的笑臉,壓抑的哽咽堵在喉嚨裡,不敢放聲大哭。
她是英烈之後,一身傲骨,卻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就在這個念頭快要將她侵蝕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清冷的月光漫過門框,沈煜就立在那片銀輝裡,身姿挺拔如鬆。
他是軍區裡出了名的冷麪軍官,待人嚴苛疏離,素來不近女色,更無人見過他半分柔腸。
可此刻望著床角縮成一團的身影,他向來冷硬的眉眼,竟一點點軟了下來。
他放輕腳步,沉默地遞過一包全新的紙巾,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低沉溫和:“彆哭了。”
頓了頓,他斟酌著開口:“爍爍要是知道你這麼折磨自己,一定不會安心的,逝者已矣,我們總要往前看。”
這話落在薑慈耳裡,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猛地攥緊照片,指節泛白到發青,洶湧的眼淚再也剋製不住,決堤而出。
“往前看?我拿什麼往前看?”
“他活著的時候,我拚了命都護不住他,他走了,我連他的遺體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算什麼媽媽?我太失敗了我根本不配當他的媽媽”
沈煜僵在原地,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堵在喉嚨裡,什麼都冇說出口。
隻是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骨凸起,青筋隱隱跳動。
直到離開前,他隻輕輕說了句“晚安”。
那一夜,薑慈徹夜未眠。
眼淚早已流乾了,隻剩空洞的麻木和悲涼。
窗外的天一點點泛白,黎明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那刻,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薑慈紅著一雙腫如核桃的眼睛開門,撞進沈煜佈滿紅血絲的眼底。
他一身便裝,髮絲還沾著晨露的濕氣,顯然是徹夜奔波,未曾閤眼。
對上她茫然的目光,沈煜聲音低沉沙啞,隻吐出四個字:
“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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