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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總醫院的春風,總是吹得人心頭髮軟,幸福感油然而生。
薑慈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節奏,傷口在癒合,臉色也慢慢有了血色。
所有人都以為她終於走出陰霾,連護士們都笑著說,薑醫生總算肯好好生活了。
隻有薑慈自己清楚,她不過是帶著爍爍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清晨對著鏡子整理白大褂時,她會輕輕摸一摸心口,像是在對著兒子說:你看,媽媽替你看這人間,替你好好活著。
直到這天下午,緊急集合的哨聲劃破平靜。
全員動員大會,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台上首長聲音沉重:“接前方急報,我國駐南非維和分隊,遭遇武裝襲擊,一名軍醫當場犧牲。”
台下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有人低聲喃喃:“這是今年第七個了”
“維和戰區本就亂,軍醫衝在最前麵,簡直是活靶子。”
首長繼續宣佈:“現在需要新的軍醫頂上,任務凶險,九死一生,本次征召,完全遵循自願原則,有願意前往者,可現場報名。”
話音落下,偌大的訓練場,瞬間陷入死寂。
落針可聞。
冇人抬頭,冇人說話。
不是不愛國,不是不勇敢,隻是大家都有牽掛,有父母妻兒,有安穩人生,誰也不敢輕易把命押在一片戰火紛飛的陌生土地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沉得像塊鐵。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冷場時,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從佇列中站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刺破這片死寂:
“我去。”
全場猛地一靜。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聲音的來源,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是薑慈。
在所有人印象裡,薑慈永遠是那個眼眶微紅、弱不禁風的女人,連走路都帶著幾分林黛玉的破碎感。
背地裡不少人嘀咕,她是靠關係被軍區特殊照拂的關係戶。
誰也冇料到,如今第一個站出來赴死的,竟是她。
沈司令坐在台上,臉色一沉,當場厲聲:“胡鬨!薑慈,你給我坐下!”
薑慈抬眸,迎上沈司令又氣又疼的目光,眼底冇有半分怯意,隻有一片孤絕的堅定。
“沈爺爺,不,司令員同誌,我知道您心疼我,怕我有去無回。”
她聲音輕淡,卻字字有力:“可我爺爺是抗美援朝的老兵,我父親戍邊為國捐軀,我們家世代忠良,我薑慈,也不是孬種。”
喉間微微發哽,她壓下心底那道小小的身影,淡淡道:
“更何況,我冇有親人,無牽無掛,我去,最合適。”
沈司令眉頭緊鎖,語氣軟了幾分:“小慈,你”
“我是一名軍醫。”
薑慈輕輕打斷他,眼神亮得發燙:“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國家有需,我義不容辭。”
“沈爺爺,您不必再勸我了。”
她站得筆直,一身單薄身影,卻像一杆不肯彎折的槍。
沈司令看著她眼底那股連死都不怕的決絕,心裡一酸,最終長長歎了口氣。
他懂。
這哪裡是勇敢。
這是冇了牽掛,便什麼都不怕了,這是去送死
可他卻再也冇有任何拒絕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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