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慶把那對八棱梅花亮銀錘從泥土裡拔了出來。
兩柄重鎚在空中撞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餘音在空曠的平原上繞了一圈，震得周圍的枯草都低了頭。
他轉過身，對著烏騅馬上的蕭靖宇拱了下手。
“王爺，末將請戰。”
裴元慶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戰意，臉上的皮肉因為興奮而微微發抖。
他在瓦崗寨時就號稱未逢敵手，入了蕭家軍後，雖見識過蕭靖宇的非人力量，但骨子裡的傲氣還沒散。
蕭靖宇坐在馬背上，視線聚焦在長安城門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全息地圖上，那個代表極度危險的紅點已經從城門內移了出來。
紅點的亮度在持續增加，數值已經跳到了一個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那是李元霸。
這個名字在隋唐的武力序列裡，代表著絕對的無解。
蕭靖宇把搭在長戟桿部的手指鬆開，隨後輕輕點了下頭。
“去試試。”
“若見對方舉錘過頭，不可硬接，立刻撥馬回陣。”
裴元慶應了一聲，沒太把最後半句話聽進去。
他翻身上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雙腿猛地夾住馬腹。
白馬長嘶一聲，載著這位銀錘小將衝出了軍陣。
後方，兩萬名前鋒營將士見主將出陣，齊齊舉起手中的長矛和盾牌。
“咚！咚！咚！”
鐵矛撞擊盾牌的悶響有規律地傳開。
“威！威！威！”
兩萬人的吶喊聲匯成一股氣浪，朝著長安城牆的方向推了過去。
城牆上的塵土都被這股聲音震得落下了不少。
城門洞內，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匹瘦得能看見肋骨、卻生得極為高大的黑馬跑了出來。
那是萬裡雲。
馬背上坐著的少年，身形比例極不協調。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黃色綢衫，袖口捲到了手肘處，露出兩條細得像麻桿一樣的胳膊。
那兩隻枯瘦的手裡，各拎著一柄磨盤大小、泛著暗金色澤的巨錘。
鐵鎚的重量壓得戰馬的蹄子在石闆路上踩出了一串白煙。
李元霸低著頭，亂蓬蓬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正在看手裡的一張紙，那是李世民塞給他的畫像。
“誰是蕭靖宇？”
李元霸的聲音又細又尖，在這寬闊的平原上聽起來很不舒服。
他擡起頭，紅色的光芒在眼眶裡閃爍，視線在隋軍陣營裡亂掃。
裴元慶已經衝到了近前，距離李元霸不到三十步。
“哪來的病鬼，也配打聽我家王爺的名號！”
裴元慶大喝一聲，右手銀錘借著衝鋒的勢頭，對準李元霸的腦袋砸了過去。
亮銀錘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李元霸停下馬，看都沒看裴元慶一眼。
他把手裡的畫像往懷裡一揣，右手那柄四百斤的擂鼓甕金錘向上迎了過去。
他的動作看起來慢悠悠的，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武學路數。
就是單純的往上舉。
“鐺！”
兩柄重兵器在半空中相撞。
這聲音已經超出了普通金鐵交鳴的範疇。
一道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從撞擊點炸開。
方圓十步內的草皮直接被這股氣浪掀飛，露出了底下的黃土。
裴元慶隻覺得兩隻胳膊在那一刻失去了知覺。
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狂暴力量，順著亮銀錘的柄部，直接鑽進了他的肩膀。
那種感覺不像是對戰，而像是他在全速奔跑時，迎頭撞上了一座萬仞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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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裴元慶嗓子眼一熱，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銀錘上。
他低頭一看，原本圓潤平整的八棱梅花亮銀錘，此時竟被砸出了一個半寸深的大坑。
坑位的邊緣，精鋼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他的虎口位置，皮肉已經被震得翻卷開來，鮮血順著掌紋大片大片地往下流。
那匹產自西域的白馬，四條腿都在打擺子，鼻孔裡噴出了帶血的白沫。
巨大的反震力把白馬往後推了十幾步，馬蹄在地上拉出了四道深溝。
李元霸坐在萬裡雲上，連身體都沒晃一下。
他把右手金錘收回來，在手裡掂了掂，歪著腦袋看向裴元慶。
“你這沙袋，比剛才地牢裡那些硬一點。”
“但也隻有一點。”
李元霸咧開嘴，牙縫裡還帶著血腥氣。
他雙腿輕踢馬腹，萬裡雲向前跨出一大步。
左手的金錘再次擡起，對準裴元慶的頭頂重重壓下。
這一錘，他用了五分力。
空氣在金錘下方形成了一個高壓區域，壓得下方的塵土形成了一個圓環。
裴元慶坐在馬背上，眼睜睜看著金錘落下，卻發現身體根本動彈不得。
那種極緻的重壓已經鎖死了他周圍的空間。
他想舉錘格擋，但雙臂的骨骼在剛才那次對撞中已經出現了裂紋，隻要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就在金錘距離裴元慶天靈蓋不足三尺的時候。
一聲淒厲的破空聲從隋軍陣後炸響。
那不是箭矢飛行的聲音，而像是重炮出膛。
一團黑影帶著狂風，擦著裴元慶的肩膀飛過。
那是八百斤重的霸王破陣戟。
長戟在空中旋轉著，黑色的戟桿在陽光下帶出一圈圈光紋。
“當！”
長戟的月牙刃位置，精準地卡在了金錘的底座部分。
巨大的衝擊力將李元霸勢在必得的一錘強行擋開。
金錘下墜的軌跡偏移，擦著白馬的耳朵尖砸進了旁邊的泥土裡。
地麵的震動讓裴元慶的戰馬再也支撐不住。
白馬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把裴元慶甩到了旁邊。
李元霸這下有了反應。
他能感覺到，那桿飛過來的長戟上，附帶著一股能跟他抗衡的力量。
那種力量不是死力，而是帶著一種向外擴張的勁頭。
長戟落地後，整個尾部都沒進了土裡。
李元霸低頭看了看被震開的左手，手心處竟隱隱有些發熱。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那個騎著黑馬走近的身影。
踢雲烏騅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蕭靖宇單手拉著韁繩，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已經開啟了龍象般若功。
第十三層的圓滿功力在體內流轉，每一塊肌肉都處在蓄勢待發的臨界點。
他剛才那一擲，用了八成力，目的就是為了試探。
係統介麵的紅點，亮度已經到了刺眼的程度。
蕭靖宇騎馬來到長戟前，單手一拔。
深陷土中的長戟被他輕描淡寫地取了出來。
他把戟尖斜指向地麵，對著裴元慶揮了下手。
“帶他回去治傷。”
兩名大雪龍騎親衛迅速縱馬上前，把脫力的裴元慶架起來，往陣後撤去。
李元霸看著蕭靖宇，再次從懷裡掏出那張畫。
他看了看畫，又看了看蕭靖宇的臉，原本獃滯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
“是你。”
“二哥說，隻要把你這塊沙袋砸碎，我就能喝到最好的猴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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