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匠和身邊的徒弟們沒有半分遲疑。
他們用濕布包裹的長桿捅進滾燙的炮膛，刺耳的滋滋聲裡，一股白煙冒了出來。
清理完殘渣，新的火藥包被塞了進去，用夯桿搗實。
三十斤重的實心鐵球再次被推入炮口，堵得嚴嚴實實。
第二輪齊射準備完畢。
蕭靖宇沒有再用火把。
一名親衛上前，用早已備好的火摺子，點燃了十門炮的引線。
火星沿著引線飛速竄動。
這一次，城牆上的唐軍已經有了準備，他們趴在垛口後麵，用手臂死死捂住耳朵。
可那聲音，根本不是捂住耳朵就能擋住的。
又是十聲連在一起的巨響。
整片大地都跳動了一下。
十枚鐵彈在空中拉出十道肉眼難辨的軌跡，不再對準那扇已經變形的鐵閘，而是砸向了鐵閘兩側的城牆本體。
用黃土、糯米汁和石塊夯築了數百年的雄關牆體，在這一刻，先是出現了十個深陷的凹坑。
緊接著，以凹坑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第三輪炮彈，緊隨而至。
這一次，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被連續轟擊的牆體再也支撐不住，內部結構徹底崩解。
“轟隆——”
伴隨著一聲沉悶到極緻的巨響，長達三十丈的一段城牆，連同上麵的城樓，整體向內垮塌了下去。
無數的磚石和土方傾瀉而下，激起一股遮天蔽日的煙塵。
煙塵衝天而起，形成了一團巨大的灰色蘑菇。
城牆上，上百名來不及逃跑的唐軍士兵，在劇烈的震蕩中被高高拋起。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七竅之中便已流出鮮血，身體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所有生機，隨著垮塌的石塊一起，跌落進廢墟之中。
潼關，這道橫亙在關中平原前的天險，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蕭靖宇翻身上馬。
他沒有下達任何指令，隻是將手中的霸王破陣戟高高舉起，戟尖直指前方那道不斷冒著煙塵的巨大缺口。
踢雲烏騅心領神會，發出一聲長嘶，四蹄刨動，第一個沖了出去。
三萬大雪龍騎緊隨其後。
黑色的鐵蹄洪流，順著那道垮塌的豁口，長驅直入。
馬蹄踏在散落的城磚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城內，殘存的李唐士兵獃獃地看著那道被暴力轟開的防線，又看了看從煙塵中衝出的那尊魔神般的身影。
他們手裡的兵器再也拿不穩了。
“噹啷。”
第一把橫刀掉在地上。
緊接著，是成片成片的兵器落地聲。
街道兩側，跪倒了一片。
沒有人敢抵抗，也沒有人想抵抗。
在那種足以摧毀城牆的力量麵前，任何抵抗都失去了意義。
潼關西門。
十幾名渾身是血的親衛死士，架著已經失魂落魄的李世民，衝到一匹快馬前。
“二公子，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侯君集臉上全是黑灰，他一把將李世民推上馬背。
李世民的身體還在抖。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衝天的煙塵，還有那麵已經逼近到城主府的“隋”字大旗。
他想不通。
為什麼會這樣。
他腦海裡甚至沒有閃過地牢裡那上千個孩子的影子，隻剩下無盡的冰冷與恐懼。
“走！”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猛地一抽馬鞭，朝著長安的方向瘋狂逃竄。
蕭靖宇騎馬立於潼關的中心廣場上。
他沒有去追擊李世民。
一條喪家之犬，不值得他親自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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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著周圍跪滿街道的降兵，下達了入城後的第一道軍令。
“神機營，立刻接管四門城防，但有反抗者，就地格殺。”
“程咬金，你帶一萬人，去地牢。”
蕭靖宇的聲音傳遍全場。
“把地牢的鎖給我砸了，把裡麵所有的孩子，一個不少地帶出來。”
地牢沉重的大鎖，被程咬金一斧頭劈成了兩半。
陰暗潮濕的牢門被開啟。
一千五百名被關押的孩子，在士兵的攙扶下，瑟縮著，一步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久違的陽光時，先是愣住，隨後，壓抑了數日的恐懼徹底爆發。
震天的哭聲，響徹了整座潼關城。
城內的百姓從門縫裡看到這一幕，一個個沖了出來。
他們看著那些衣衫襤褸、滿臉淚痕的孩子，又看了看廣場中央那道身披重甲的身影。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第一個跪了下去，朝著蕭靖宇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王爺……您是來救我們關中百姓的活菩薩啊！”
人群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蕭王爺萬歲！”
“大隋萬歲！”
哭喊聲，叩拜聲，混雜在一起，經久不息。
幾名被從府邸裡搜出來的關隴世家將領，被五花大綁地押到了廣場上。
他們是協助李世民處理祭陣事宜的幫兇。
“王爺饒命！我等都是被李世民逼迫的啊！”
為首的將領拚命磕頭求饒，額頭都磕出了血。
蕭靖宇沒有理會他們的辯解。
燕雲十八騎的騎士從人群中走出，將一份從城主府搜出的帶血名冊，呈了上來。
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哪家負責抓人，哪家負責看管，哪家負責提供祭品。
蕭靖宇掃了一眼，將名冊扔在地上。
“斬了。”
冰冷的兩個字，宣判了這些人的死刑。
騎士手起刀落，幾顆人頭滾落在地，血濺三尺。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夜色降臨。
蕭靖宇獨自一人，站在潼關殘破的城樓上。
身後，上萬名工匠和輔兵正在連夜修補城防，喊著號子，搬運著石塊。
城內，大營的篝火旁，士兵們正吃著熱騰騰的肉湯和麵餅，驅散著白日的疲憊。
他看向西方。
那裡的夜空中，透著長安城的燈火。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燕二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急報。
“王爺，長安八百裡加急。”
蕭靖宇拆開信封。
信上的內容很短。
潼關失守，十萬唐軍與三萬突厥狼騎，一日之內，灰飛煙滅。
訊息傳回長安。
李淵正在太極殿與群臣議事，聽聞戰報，當場急怒攻心，一口血噴出，栽倒在龍椅上，不省人事。
整個長安城，已經徹底亂了套。
有點門路的富商官吏，正連夜收拾金銀細軟，從各個城門出逃。
李唐在關中的統治，已經從根基上開始崩塌。
蕭靖宇將手中的戰報，慢慢搓成一個紙團。
他鬆開手，紙團被城頭的夜風捲起，吹向無邊的黑暗。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已經集結待命的諸位將領。
“傳信給洛陽的魏書玉，讓他帶好文武百官，準備入駐長安，接收舊都。”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無比。
“本王，要一路打進太極殿，親自去給李淵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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