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宇手中的大戟還帶著血跡,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那話傳到了城牆上,撞進每個大唐守軍的耳朵裡。
李世民死死扣住城磚,手背上的青筋橫七豎八地凸顯。
底下的突厥狼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他們在弔橋前瘋狂踩踏。
哀嚎聲、求救聲混雜在一起,卻喚不回城內的一點憐憫。
李世民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黑色浪潮,又看向正在逼近的蕭靖宇。
他知道,如果讓這些殘兵敗將把戰火引到城門跟前,一切都完了。
他臉上的皮肉在那一刻有些僵硬,那是極度緊繃後的反應。
“斬斷弔橋繩索!”
他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一絲變了調的尖銳。
身邊的副將侯君集大吃一驚,手裡的長矛都歪了半寸。
“二公子,底下可還有三千多弟兄,那都是可汗的精銳!”
侯君集往前跨了一步,想讓李世民看清底下那些絕望的麵孔。
那些突厥騎士正在仰頭看著城牆,手裡伸向半空,那是求生的動作。
李世民一把奪過身邊親衛手中的橫刀。
他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刀鋒對著那根水桶粗的麻繩重重劈下。
“不落閘,這潼關就保不住了!”
他發出一聲狂吼,像是在說服別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親衛們見狀,不敢再磨蹭,紛紛舉起重劍和利斧。
“崩!”
第一根粗繩在大力劈砍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繩索的纖維四散飛濺,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失去支撐力的弔橋在重力作用下,發瘋一樣往下墜。
原本正在橋麵上奔跑的幾十個突厥人,直接被甩進了護城河裡。
濺起的水花足有三丈高,很快被下麵亂竄的殘兵壓了下去。
但這還沒完。
李世民轉過頭,對著守在絞盤邊的士卒大喊。
“落閘!快落閘!”
絞盤上的卡簧被兩名大漢合力撬開。
“哐當”一聲。
懸在城門上方的生鐵斷頭閘,順著青石滑軌急速下墜。
那是一整塊由精鐵澆築而成的巨物,厚達一尺,重達萬斤。
“噗嗤!”
重閘砸在石槽裡的瞬間,伴隨著骨骼碎裂和血肉炸裂的聲音。
跑在最前麵的十幾名突厥騎兵,連人帶馬被砸成了兩截。
暗紅色的血水像噴泉一樣從閘門縫隙裡擠了出來。
上半截馬身在門外瘋狂抽搐,下半截馬腿則被留在了城門內。
大門徹底封死。
那扇重閘將潼關和外界隔成了兩個世界。
被關在城外的幾千突厥人愣住了。
他們回頭看著那扇冰冷的生鐵大門,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上一刻他們還是並肩作戰的盟友,下一刻就成了棄子。
憤怒在這一刻甚至蓋過了恐懼,有人對著城牆破口大罵。
但這罵聲很快被馬蹄聲蓋了過去。
蕭靖宇勒住踢雲烏騅。
他看著前方這幕自相殘殺的戲碼,臉甲後的視線沒有半點波動。
李世民在自斷雙臂,也把關隴門閥最後的臉麵踩進了泥裡。
“王爺,突厥殘部已全數包圍。”
程咬金騎著戰馬趕到,手裡的斧頭還在往下滴血。
他掃了一眼那緊閉的生鐵閘門,唾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李家老二真是夠毒的,連自己的狗都宰。”
蕭靖宇擡起手,大戟指向前方那扇重閘。
“大雪龍騎,全體後撤兩裡。”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古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程咬金愣了一下,腦子裡轉了個彎。
現在的局勢正是氣勢如虹,隻要架起攻城梯,一鼓作氣就能拿下。
但他沒有質疑,直接撥轉馬頭,傳達指令。
兩萬名黑甲騎兵令行禁止,迅速拉開距離。
他們在潼關正前方的平原上,空出了一大片視野極佳的地帶。
城牆上的唐軍將領看著這一幕,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世民趴在城磚上,眯著眼觀察。
他看到蕭靖宇的軍隊在中軍位置裂開了一道寬闊的口子。
隨後。
一陣沉悶的木輪滾動聲從後方傳來。
五百名精壯的工匠赤著上身,在冬日的寒風中冒著熱汗。
他們喊著整齊的號子,推著十輛包裹著牛皮的平闆重車。
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
重車停穩,工匠們伸手扯掉油布。
十尊泛著幽幽冷光的鐵傢夥露了出來。
那是蕭靖宇這些日子在洛陽趕製出來的簡易紅衣大炮。
炮身用粗壯的鐵箍環繞,炮口大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腦袋。
為了追求威力,蕭靖宇沒有在這上麵雕刻任何花紋。
除了冷冰冰的炮身和沉重的底座,什麼都沒有。
“那是什麼?”
侯君集站在李世民身邊,看著下麵那些鐵管子,眉頭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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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兵器,既不是投石機,也不是床弩。
李世民從懷裡取出單筒千裡眼。
金屬鏡筒在他手裡轉動,準心鎖定了那些炮口。
他看到工匠們正在從車上搬下一個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還有一袋袋不知道裝著什麼的羊皮口袋。
“那就是他嚇退突厥人的手段?”
李世民冷哼一聲,將千裡眼收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堵厚達數丈的城牆,還有那道萬斤生鐵閘門。
在他看來,就算那鐵管子裡能噴出火,也撞不開這關隘。
“傳令各營,八牛弩全部上弦。”
李世民指著遠處的炮陣,眼中透著一股子狠勁。
“不管他在弄什麼鬼,隻要敢靠近五百步,就給我射成篩子!”
幾十台沉重的八牛弩被推到了城牆垛口。
嬰兒手臂粗的鐵箭已經搭在弩床上,絞盤發出緊繃的嘎吱聲。
蕭靖宇翻下馬背。
他沒去管城牆上的那些動作,而是緩步走到最中央的主炮旁。
這門炮被工匠們私下稱為“霸王號”。
炮身用的鐵料最足,經過了三次鍛打,內膛平整得能映出人影。
首席工匠老李頭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把長柄鐵勺,往炮膛裡灌藥。
那些黑色的顆粒在木勺裡輕輕碰撞。
那是經過特殊配比的烈性黑火藥,威力遠超火藥房裡那些廢料。
“王爺,填裝完畢。”
老李頭退後半步,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
另一個工匠抱著三十斤重的實心鐵球,小心翼翼地推入炮口。
最後。
一根浸了火油的引線被塞進了葯室的孔洞。
蕭靖宇從親衛手裡接過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
他站在炮位後側方,視線鎖定了兩裡外那扇生鐵重閘。
那裡,是關隴門閥的自傲,也是中原的門戶。
此時。
李秀寧正騎在紅馬上,距離炮陣隻有十步遠。
她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好奇的狀態。
她是見過大場麵的人,但此刻那十根鐵管子散發的壓迫感,讓她後頸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轟開它。”
蕭靖宇吐出兩個字,手中的火把直接壓在了引線上。
“呲呲——”
引線迅速縮短,火星在空氣中跳躍。
這一刻。
整個潼關城下的風似乎都停了。
三萬大雪龍騎屏住呼吸。
五萬守城唐軍瞪大雙眼。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戰場的寂靜。
那不是震動,而是一次空間的震蕩。
一團巨大的火球從主炮炮口噴湧而出,伴隨著滾滾的白色濃煙。
因為後坐力太大,那輛重型炮車在地麵上向後猛地躥出半丈,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溝。
三十斤重的實心鐵彈在那一刻消失在視線裡。
隻有空氣中留下的一道白色軌跡。
半息不到。
城門口的方向傳來了一聲前所未有的金鐵撞擊聲。
那聲音大得讓城牆上的士兵覺得耳朵裡像被塞進了燒紅的鋼針。
“轟!”
實心鐵彈精準地砸在了萬斤生鐵閘門的正中心。
原本號稱堅不可摧的重閘,在巨大的動能衝擊下,直接向內凹陷出了一個臉盆大的坑。
密集的裂紋順著撞擊點迅速擴散。
守在門洞裡的幾十名唐軍士兵,甚至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就被巨大的震蕩力震得五臟六腑碎裂,口鼻噴血倒地。
緊接著。
其餘九門大炮依次開火。
“轟!轟!轟!”
聲音連成了一片,整座潼關城牆都在顫抖。
碎石碎屑從城牆縫隙裡簌簌落下。
最後一發炮彈,直接砸斷了生鐵閘門最上端的兩根滑軌軸承。
那一根腰粗的精鋼軸承,在鐵彈麵前脆弱得如同乾枯的樹枝,當場崩斷。
萬斤閘門失去了平衡,整塊歪倒在城門口,露出了一個一人多寬的缺口。
缺口內,碎石狼藉,哀鴻遍野。
李世民手裡的單筒千裡眼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看著那一處處正在冒煙的彈孔。
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城防,在那幾根鐵管子麵前,像豆腐一樣稀爛。
他轉過頭,看著癱倒在一旁的將領。
沒人說話,所有人眼裡都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蕭靖宇隨手扔掉手裡的火把。
他在硝煙中拍了拍掌心的灰土,轉頭看向正在忙碌清理炮膛的工匠。
他沒回頭,隻是聲音沉穩地吩咐了一句。
“清膛,繼續裝填。”
“這一輪,把城牆也給本王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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