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沉悶的巨響隻是前奏。
下一息，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數萬斤黑火藥在城門洞那狹窄密閉的空間裡，釋放出了它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
沒有尖銳的呼嘯。
隻有一道能將人耳膜直接震碎的低沉咆哮。
虎牢關那段長達百丈的城牆，連同它腳下的地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地麵上生生拔起。
無數巨大的磚石被拋上數十丈的高空，如同孩童丟棄的積木。
那扇由萬斤生鐵澆築的城門，早已不成形狀。
它扭曲成一團巨大的鐵麻花，帶著焚盡一切的灼熱氣流，旋轉著飛出上百步，一頭砸進了城後還沒反應過來的李唐中軍大陣。
鐵餅砸過，留下一條由血肉與骨泥鋪成的長長通道。
毀滅性的衝擊波呈扇形擴散開來。
城牆之上，數百名李世民引以為傲的玄甲軍精銳，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拍中的西瓜，內臟、骨骼、血肉，在同一時間被震成了最細微的粉末。
諷刺的是，那些被當做肉盾綁在牆上的百姓，卻因禍得福。
牆體是向外崩塌的，他們隨著垮塌的斷壁滑落，避開了爆炸中心最恐怖的高溫與衝擊。
許多人身上的繩索，在劇烈的震蕩中直接崩斷。
城樓之上。
李世民被一股山洪般的氣浪狠狠掀飛出去。
他整個人撞在後方敵樓的樑柱上，頭上的金盔飛向不知何處。
他感覺不到疼痛。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聲音，耳朵裡隻有一片震耳欲聾的嗡鳴。
兩道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耳道裡緩緩流下。
他掙紮著擡起頭，看向前方。
那個屹立百年的雄關，出現了一個寬達百丈的巨大缺口。
煙塵與烈火在缺口處翻滾，如同地獄之門。
李世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是人力。
這是天罰。
隋軍大營前。
蕭靖宇放下了手中的霸王弓。
他伸手，從馬鞍一側拔出了那桿巨大的霸王破陣戟。
烏騅馬感受到主人的戰意，人立而起，發出穿雲裂石的長嘶。
“大隋兒郎們！”
蕭靖宇的大戟指向前方那個冒著黑煙的缺口。
“給本王，碾碎他們！”
“吼！”
二十萬大軍的胸中，彷彿也有一罐火藥被這神跡般的一幕點燃了。
他們積攢了數日的憋屈與怒火，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衝天的殺意。
鐵蹄奔湧，甲葉碰撞。
二十萬人的衝鋒，匯成一道足以淹沒一切的鋼鐵洪流，朝著那個巨大的缺A口湧去。
虎牢關的廢墟中。
煙塵漸漸散去。
倖存的百姓在斷壁殘垣間哭嚎，掙紮著從瓦礫堆裡爬出來。
一塊斷裂的巨大門梁，還掛在半塌的牆體上，下方壓著十幾個婦人與孩童。
門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無數石屑簌簌落下，隨時可能徹底塌落。
城內的李唐殘兵已經徹底亂了陣腳。
他們扔下兵器，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瘋了一般地向後城逃竄。
幾個擋住了退路的百姓，直接被紅了眼的潰兵一刀砍翻。
他們踩著同胞的身體，隻為自己能快一步逃離這片修羅場。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的閃電，撞入了混亂的戰場。
蕭靖宇一馬當先，衝鋒的速度超過了身後的大部隊。
他的目標，卻不是那些四散奔逃的李唐潰兵。
他直直衝向那群在廢墟中哀嚎的百姓。
“滾開！”
一聲爆喝。
霸王破陣戟橫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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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正揮刀砍向百姓的李唐士兵，身體從腰部齊齊斷開。
上半身還在空中，下半身已經被戰馬的衝力帶飛出去。
溫熱的血，潑灑在冰冷的斷壁之上。
烏騅馬停在了那塊搖搖欲墜的千斤門梁之前。
“嘎吱——”
門梁發出最後一聲呻吟，朝著下方的婦孺們當頭砸落。
蕭靖宇翻身下馬，落地的聲音如同山嶽。
他將大戟插在一旁的地上，向前踏出一步，右臂高高舉起。
單手托天。
在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之下。
他用自己的手掌，接住了那塊砸落的巨石。
“咚！”
一聲悶響。
蕭靖宇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出數尺。
他身上的重甲發出了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臂甲與胸甲連線處的鉚釘甚至當場崩飛了兩顆。
但他撐住了。
他用一條手臂，硬生生托住了那塊足以將十數人壓成肉泥的門梁。
“走！”
他對著下方那些已經嚇傻的婦孺們，發出了一聲咆哮。
“都給本王走！”
那群婦孺如夢初醒。
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對著蕭靖宇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然後她拉著身邊的孩子，連滾帶爬地向安全地帶跑去。
越來越多的人被救了出來。
他們沒有立刻逃跑，而是不約而同地跪在了廢墟之上，朝著那個頂天立地的身影，哭喊著，磕頭。
“活菩薩！”
“王爺是活菩薩啊！”
這一幕，如同最精準的刻刀，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個人的腦海裡。
不管是衝鋒而來的大隋士兵，還是驚恐回望的李唐降卒。
他們都看到了。
那個如魔神般破關的霸王，此刻守護的，卻是最柔弱的平民。
兵敗如山倒。
遠處的李世民，扶著樑柱，獃獃地看著那個托舉著巨石的身影。
他的身體在發抖。
那是嫉妒，是恐懼，更是一種徹底的無力感。
他輸了。
不僅是輸掉了虎牢關。
更是輸掉了所有的人心。
李世民猛地回過神，眼中閃過一抹決斷。
他一把抓住身邊一個身材與自己相仿的親衛。
他粗暴地扯下自己頭上的殘破金冠，又脫下身上那件標誌性的金甲，強行套在了那個親衛的身上。
“你，往東邊跑！”
“快！”
做完這一切，他自己則混入一群最普通的潰兵之中，朝著另一個方向的後門奔去。
金蟬脫殼。
廢墟中央。
蕭靖宇將最後一個孩子從門梁下推出。
他手臂上的肌肉墳起，青筋如同虯龍盤繞。
“給本王……起！”
伴隨著一聲大喝，他將那塊千斤門梁，生生舉過頭頂，然後朝著空無一人的側方，奮力扔了出去。
巨石落地，大地都為之震顫。
蕭靖宇重新跨上烏騅馬。
他的目光穿透了千軍萬馬，穿透了瀰漫的硝煙。
精準地鎖定在了那個正混在人群中，拚命逃竄的身影。
“李二！”
“既然來了，就別想囫圇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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