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沒有停。
十門野戰重炮輪番裝填,三段式交替射擊的節奏從未被打斷過。
崖壁上的炮兵們早已甩掉了上衣,汗珠子混著硝煙的黑灰糊了滿身,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還是咬著牙往炮膛裡塞鐵彈。
裴元慶兩條腿叉開站在陣地最前沿,一手拄著銀錘,一手舉著千裡眼往海麵上瞅。
每轟一炮,他就跟著吼一聲。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的炮轟。
海麵上的景象已經不能用慘來形容了。
碎木板鋪了幾裡寬,斷裂的桅杆橫七豎八浮在浪頭上,桅杆上還纏著撕碎的帆布和斷裂的纜繩。
海水的顏色都變了,渾濁發黑,混著油汙和碎布。
六十艘戰船,十八艘徹底沉了底,桅尖都看不見了。
剩下的船沒幾條是全乎的,有的船舷被砸出大窟窿,有的隻剩半截船身歪在水麵上。
還能動的那些船上,海盜們已經不嚷嚷了。
沒人再喊殺,沒人再叫囂。
一個時辰前還嗷嗷叫著要屠城的五千海寇,這會兒全縮在甲板下麵,誰也不敢露頭。
頭一個跑的是外圍一艘小型快船。
船帆被炮彈削去了一角,但還能兜住風。
不知道是誰拽下了船頭的黑旗,把舵一把打滿,調頭就跑。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殘存的海盜船爭先恐後扯帆轉向,朝外海方向逃竄,互相之間擠碰剮蹭,又撞翻了兩條。
跑得了的跑了。
跑不了的,就是沈鶴那條旗艦。
尾舵早在第一輪集火時就被打爛了,這條大船失去了方向控製,在海麵上一圈接一圈地原地打轉,劃出的弧線越來越小。
裴元慶放下千裡眼,咧開嘴。
\"三門就夠了。\"
他回頭朝炮兵陣地一揮手。
\"裝填!瞄那條打轉的!\"
三門炮的炮口往下壓了兩度,炮長們憑著一個時辰的手感,已經把射擊引數記進了骨頭裡,不用再看天上的旗語。
\"放!\"
三發鐵彈一前一後呼嘯出去。
第一發砸在旗艦左舷中段,船板炸開一片,木屑飛上了半天高。
第二發偏了一點,擦著船尾掠過,削掉了半截船尾樓。
第三發是個完美的命中。
鐵彈從上往下砸進了旗艦正中央的甲板,穿透兩層船板,直接砸斷了主龍骨。
十八丈長的大船從中間裂開了。
船底的木頭被扭斷的聲音傳出老遠,聽著跟骨頭折了一樣,尖銳刺耳。
船頭和船尾兩截都翹了起來,中間塌下去,海水從斷口瘋狂湧入。
一個呼吸的工夫,整條船就被海水吞了大半。
船上殘餘的海盜像下餃子一樣往海裡跳,手腳並用撲騰著,抱著漂過來的任何一塊木頭不撒手。
沈鶴也在裡麵。
他在水裡翻滾了幾圈,灌了一肚子鹹水,被一根斷桅杆磕了腦袋,暈了半截,靠著求生的本能死死抱住一塊船板。
——
高空中,熱氣球的火焰慢慢小了。
銅壺燃燒器裡的猛火油快見底了,球囊開始緩緩下沉。
蕭靖宇收起令旗,雙手搭在吊籃邊緣,控製著降落的速度。
吊籃落在南灘沙地上的時候,彈了兩下才停穩。
腳踩上實地的那一刻,兩條腿有點發木——在兩百丈高空被海風吹了一個時辰,換誰腿都得軟。
他沒讓人看出來,跨出吊籃,大步走向海岸線。
李秀寧已經帶人動起來了。
一千騎兵分成十隊,沿著海岸線散開。
港口裡的小舢板和漁船全撒了出去,水性好的士兵脫了甲跳進水裡,拿繩套往那些撲騰的海盜脖子上套。
活口要留,但不能客氣。
凡是在水裡還拿著刀的,一矛戳過去,不廢話。
凡是舉手投降的,拽上舢板綁了,扔到沙灘上一溜排開。
清理工作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沙灘上捆了三百多個濕淋淋的海盜,全趴在地上,鼻涕眼淚海水混在一起往沙子裡淌。
燕一從最後一條舢板上跳下來的時候,身後拖著一坨東西。
那坨東西渾身濕透,衣服撕得隻剩半截,腦袋上被桅杆磕了一個大口子,血和海水糊了滿臉。
沈鶴。
被人拖了一路,在沙灘上犁出一條長溝。
燕一鬆開手,沈鶴臉朝下拍在沙地上,趴了半天才翻過身來,紮著四肢劇烈乾嘔,吐出來一肚子鹹水。
就在這時。
蕭靖宇腦子裡響了一聲。
【叮!宿主首次指揮海戰並取得完勝。】
【任務評估:以極少兵力防守登州造船廠,擊潰敵方七千海盜、八十艘戰船。戰損比1:38。】
【獎勵發放中——】
【獲得:熱氣球優化工藝圖×1】
一份卷好的圖紙憑空出現在袖口暗袋裡。
蕭靖宇沒急著看,用手隔著衣料捏了捏圖紙的厚度,心裡有了數。
等回長安再細看。
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他朝旁邊一指。
兩個親衛從廢棄漁棚裡搬了一把交椅出來,擱在沙灘上。
蕭靖宇坐下來,兩條腿岔開,胳膊搭在扶手上。
燕一把沈鶴從地上拽起來,按著他跪在交椅正前方三步遠的地方。
彎刀出鞘,橫在沈鶴脖子上。
刀是剛從海水裡撈出來的,刃口上還掛著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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