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宇的話音還在太極殿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那道調集二十萬大軍的將令,讓殿內那些剛剛被清算過一輪的關隴老臣,再一次感覺到了脖頸後的涼意。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到變了調的腳步聲從殿外沖了進來。
一名身披輕甲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入殿內,因為太過用力,他直接摔在了光滑如鏡的地磚上,向前滑出數尺。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胸口劇烈地起伏。
“報——”
傳令兵用盡全身力氣,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
“洛陽……洛陽八百裡加急!”
燕二的眉頭皺了一下,上前一步,擋在了蕭靖宇身前。
洛陽有魏書玉坐鎮,剛剛還通過氣,怎麼會突然傳來這種等級的急報。
蕭靖宇擺了擺手,示意燕二退下。
他看著那名傳令兵,此人並非軍中斥候,而是宮中內侍的打扮。
那傳令兵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火漆和牛皮層層包裹的圓筒,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鎮北王親啟!此乃江都行宮絕密信函,經由洛陽驛站轉送!”
江都行宮。
這四個字讓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燕二上前,接過信筒,仔細檢查了上麵的火漆印記,確認無誤後,才轉身呈給蕭靖宇。
蕭靖宇扯開牛皮封口,從裡麵倒出一份用明黃色綢緞寫就的密信,以及一份摺疊整齊的正式詔書。
他先展開了那份密信。
信上的字跡, 前麵幾行還算遒勁有力,但越往後,筆鋒就越發顫抖,甚至有幾處墨跡暈染開來,是被水滴浸透過。
信的開頭,是楊廣用雷霆手段,在江南做的一件大事。
就在蕭靖宇北上與李唐決戰的同時,江南幾家頂級門閥,自以為天高皇帝遠,聯合起來囤積糧草,封鎖漕運,企圖在南北對峙中坐收漁利。
楊廣拖著病體,在江都行宮內親自佈局。
他以賞花為名,將那幾家門閥的家主騙入行宮。
在宴席之上,他摔杯為號。
早已埋伏在側的五千驍果軍精銳一擁而入,將那幾十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世家家主,當場斬殺於殿前。
鮮血染紅了歌姬的舞裙。
隨後,大軍出動,一夜之間踏平了那幾家在江南經營數百年的府邸。
查抄出來的錢糧,足以支撐整個江南戰區三年的用度。
信寫到這裡,楊廣的筆鋒一轉。
那股帝王的殺伐決斷之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紙背的疲憊與落寞。
“朕自登基以來,開運河,征高句麗,巡遊北疆,所做的一切,皆為我大隋的萬世基業。”
“然則,朕用錯了人,信錯了臣,終致天下烽煙四起,神州陸沉。”
“朕的功過,自有後人評說。但朕知道,朕已是油盡燈枯,更是天下的罪人,無顏再坐這龍椅。”
“靖宇,你與朕不同。”
“你出身寒微,卻心懷天下,你武功蓋世,卻體恤萬民。你纔是那個能掃清寰宇,重振我華夏雄風的天命之人。”
“這萬裡江山,朕今日,親手交給你。”
蕭靖宇看完密信,沉默了片刻。
他將那份柔軟的綢緞,慢慢地摺疊起來,收入懷中。
隨後,他將那份正式的詔書,遞給了身旁的傳令內侍。
“念。”
一個字,重逾千斤。
那名內侍深吸一口氣,展開那捲明黃色的詔書,用一種帶著顫音,卻又極力保持莊嚴的語調,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不德,君臨天下,致使綱紀廢弛,胡虜叩關,中原板蕩,生靈塗炭,此皆朕之過也。”
-“今有鎮北王蕭靖宇,懷匡世之才,具掃清之誌,外攘夷狄,內安華夏,功蓋古今,萬民歸心。”
“朕自愧弗如,願退位讓賢,以安社稷。”
“自即日起,朕將大隋天下,悉數禪讓於鎮北王蕭靖宇。”
“凡我大隋子民,文武百官,皆奉新君之令,不得有違。”
“欽此!”
詔書唸完。
整個太極殿,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所有的朝臣,無論是真心歸附的,還是被迫投降的,全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禪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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