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的官員領了旨意,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太極殿,殿內隻剩下跪了一地的新朝臣子,和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之後。
這個訊息隨著分發到百姓手裡的第一批糧食,迅速傳遍了長安的每一個角落,安撫了所有躁動的人心。
但對於皇城之內的人來說,這三天,比打一場滅國之戰還要忙碌。
太極殿側殿,原本是前朝存放典籍的文淵閣,此刻被臨時改成了戶部衙門的辦公地。
數百個書架上,堆滿了從各大門閥府邸抄檢來的賬冊、地契、戶籍黃冊,竹簡和絹布混雜在一起,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長孫無垢站在一堆小山似的卷宗前,身上還穿著那件素雅的宮裝,隻是袖口已經用布帶束了起來,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她麵前,一張巨大的木案上,擺放著十幾份不同的賬目。
有的是大唐戶部的稅收記錄,上麵塗改的痕跡層層疊疊。
有的是關隴王家的私庫賬本,記錄著每一筆見不得光的交易。
還有的是從裴寂府上搜出來的,與突厥商人往來的貨單。
這些賬目彼此矛盾,漏洞百出,彙集在一起,構成了一片爛到根子裡的泥潭。
“國庫賬麵上,存銀不足三萬兩,糧食……隻有不到一千石。”
一名跟隨魏書玉從洛陽趕來的年輕官吏,聲音乾澀地彙報著,手裡的算籌因為緊張而不斷滑落。
三萬兩白銀,不夠長安城內駐紮的大軍一日的開銷。
長孫無垢沒有說話,她隻是伸出纖長的手指,從一堆卷宗裡,精準地抽出了三份看似毫不相關的竹簡。
一份是兵部的軍械申領文書,一份是長安武庫的庫存清冊,還有一份,是某個將作監工頭的個人賬本。
她將三份竹簡併排攤開。
“兵部申領長矛五萬桿,用以補充城防。”
“武庫清冊顯示,上月剛剛入庫了七萬桿新矛,庫存充裕。”
“這位工頭的賬本上,卻多了一筆三千兩銀子的進項,名目是……‘修繕祖宅’。”
長孫無垢的聲音很輕,卻讓站在她麵前的幾名原大唐戶部官員,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為首那名微胖的官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長孫……大人,這其中定然是有什麼誤會,賬目繁雜,難免有所疏漏……”
“是嗎?”
長孫無垢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那我再問你,你們幾人昨日呈上來的軍餉覈算總額,為何比大雪龍騎和神機營的實際兵員總數,多出了一萬三千人?”
“是你們算錯了,還是以為,我算不清楚?”
那名微胖官員腿一軟,再也站不住,當場跪了下去,身後的幾人也跟著齊刷刷地跪倒,磕頭如搗蒜。
長孫無垢沒有再看他們一眼,隻是對著門外的衛士揮了揮手。
“拉下去,按新朝律法處置。”
她沒有用任何刑罰,也沒有動用任何武力,僅僅憑著幾本賬冊,就將這群妄圖在新朝建立之初就伸手的蛀蟲,挖了出來。
魏書玉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女子的雷霆手段,心中敬佩不已。
他對著長孫無垢深深一揖。
“長孫大人之才,勝過十萬雄兵。”
隨後,他拿起一本整理好的清冊,轉身走出文淵閣。
“開倉!”
“將查抄的糧食,即刻分發給城中無糧的百姓和駐紮城外的降軍!”
“所有銀錢,統一入庫,優先撥付軍餉和撫卹金!”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那些年輕的寒門官吏立刻行動起來,整個混亂的長安內政,在這兩人的聯手之下,開始變得井井有條。
長安城西,大校場。
十萬名被繳了械的李唐降軍,黑壓壓地聚集在廣闊的場地上。
他們的甲冑殘破,神情麻木,像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綿羊。
李秀寧一身赤色軟甲,騎著一匹神駿的棗紅馬,立馬於高台之上。
在她身後,是三千名神機營的士兵,他們排成三列橫隊,黑洞洞的火銃槍口,無聲地指著下方的降軍方陣。
“自今日起,爾等不再是唐軍。”
李秀寧的聲音,通過內力加持,傳遍了整個校場。
“所有兵員,打散建製,重新編入我大隋北疆、西域各路邊軍。”
“有不服者,站出來。”
話音剛落,降軍的方陣中便起了一陣騷動。
“憑什麼讓一個娘們來管我們!”
“老子們在屍山血海裡打滾的時候,她還在繡花呢!”
三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將領,從佇列中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們是李世民麾下的心腹悍將,向來桀驁不馴。
其中一人,更是將手中的頭盔往地上一扔,抬手指著台上的李秀寧,滿臉不屑。
“想讓我們聽你的,可以!”
“下來跟爺爺打一場!你要是能在我手上走過十個回合,老子就認你這個主帥!”
校場上的氣氛,一觸即發。
一些降軍開始跟著起鬨,眼看一場營嘯就要爆發。
李秀寧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她隻是從馬鞍一側,取下了那桿銀色的長槍。
她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從數丈高的高台上一躍而下,重重地落在那三名將領麵前,濺起一片煙塵。
“十個回合?”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