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誅滅九族的將令,如同臘月裡的寒風,一夜之間刮遍了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太極殿內的血腥氣還未散盡,城南,裴寂府邸的地下暗室裡,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書卷和泥土混合的黴味。
十幾名衣著華貴、往日裡高高在上的關隴門閥家主,此刻擠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層死灰。
“那蕭家豎子,他怎麼敢!他怎麼敢下這樣的命令!”
一名王姓家主壓低了聲音,話音裡卻透著一股無法抑製的顫抖,他手裡的琉璃杯被捏得咯吱作響。
“長安城裡,我等世家的私兵加起來尚有近萬,城外終南山裡,還藏著三千精銳,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另一名崔氏旁支的家主拍著桌子,臉上泛著病態的潮紅。
坐在主位上的裴寂,鬚髮皆白,他輕輕叩擊著桌麵,打斷了眾人的嘈雜。
“搏?拿什麼去搏?”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拿你們府上那些隻懂得欺壓佃戶的家丁,去撞大雪龍騎的鐵蹄?還是去嘗嘗神機營的火銃?”
一句話,讓整個地窖陷入了死寂。
“眼下,隻有一條路可走。”
裴寂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明日一早,我等集體前往太極宮,向蕭靖宇上表稱臣,勸他登基。”
“他一個寒門武夫,就算能打下天下,難道還能治理天下不成?這天下的錢糧、戶籍、文書,哪一樣離得開我等士族?”
裴寂的眼中閃爍著老辣的光芒。
“先穩住他,待他放鬆警惕,再暗中聯合江南、山東的世家,在朝堂之上,將他徹底架空!”
“到時候,他便是做了皇帝,也隻是我等手中的一個傀儡!”
這個毒計,讓在場的老狐狸們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蕭靖宇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未來。
“此計大妙!”
“裴公高見!”
眾人紛紛附和,陰沉的氣氛一掃而空。
可就在他們商議著如何瓜分未來朝堂權力的細節時。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地窖的頂上傳來。
“轟隆——”
整個地窖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頂棚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砸進眾人的酒杯裡。
那扇由三層鐵皮包裹、還加了數道門栓的暗門入口,在這一擊之下,直接向內凹陷變形。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第二下撞擊接踵而至。
“砰!”
整扇暗門,連同周圍的磚石結構,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外部硬生生轟開。
破碎的鐵皮和木板向內炸裂,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在地窖的地麵上。
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窟窿,出現在地窖頂上。
月光混雜著火把的光亮,從洞口傾瀉而下,照亮了地窖內每一張驚駭欲絕的臉。
一道高大的、身披玄甲的身影,逆著光,站在洞口的邊緣。
他手裡那桿巨大的黑色長戟,戟尖還在向下滴著血。
是蕭靖宇。
他身後,火光衝天,人影綽綽。
數不清的大雪龍騎,已經將整座裴府圍得水泄不通。
“諸位,聊完了嗎?”
蕭靖宇的聲音,從上方幽幽傳來。
地窖裡的十幾名家主,腿肚子都在發軟。
裴寂強作鎮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第一個順著崩塌的斜坡,爬出了地窖。
他看到,院子裡,三千名黑甲騎士列陣以待,冰冷的鐵甲在火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
殺氣,如同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裴寂走到蕭靖宇麵前,躬身一揖。
“蕭王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我等正商議著,明日一早便去宮中勸進呢。”
他擺出一副老成謀國的姿態,言語之間,還將自己放在開國功臣的位置上。
“王爺神武,勘定天下,乃不世之功。但治國與打仗不同,若無我等士族輔佐,恐怕這關中的政務,不出三月,便要徹底崩盤。”
他身後,幾個膽子大的家主也跟著爬了出來,站在裴寂身後,挺直了腰桿。
在他們看來,法不責眾,蕭靖宇就算再狠,也不可能將關中所有的讀書人殺光。
蕭靖宇看著眼前這個還在惺惺作態的老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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