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幾道殘存的黑影架著一具破敗的身軀,狼狽地沖向潼關,身後是無盡的黑暗。
潼關城主府內,燈火徹夜未熄。
李世民端坐主位,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一言不發,右手卻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茶杯口,指腹下的陶瓷質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實在。
“砰!”
府邸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門板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幾名衣衫襤褸的魔門弟子沖了進來,他們抬著一個人,那個人軟得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
祝玉妍被他們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那身標誌性的紅裙,此刻已被凝固的黑血與塵土染成了看不出本來麵目的深褐色。左臂以一個非人的角度向後扭曲,慘白的斷骨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啪嚓!”
李世民手中的茶杯脫手,在堅硬的地磚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霍然起身,幾步衝下台階,半跪在祝玉妍的麵前。
他的手伸出去,卻在離祝玉妍的身體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住,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眼前這具殘破的軀體,真的是那個橫行天下,連四大聖僧都要避其鋒芒的陰癸派宗主嗎?
“他……咳咳……他不是人……”
祝玉妍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每擠出一個字,都有一股帶著內臟碎末的血沫從她嘴角溢位。
“他隻用了一拳……我的天魔力場……就像紙一樣碎了……”
一拳。
這兩個字,狠狠刺進了李世民的腦子裡。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底牌,都建立在祝玉妍這位頂尖高手能夠牽製甚至重創蕭靖宇的基礎上。
可現在,這張最強的底牌,被人一拳就打廢了。
李世民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他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向後退去,最後重重地跌坐回主位上。
完了。
連魔門宗主都不是一合之敵,這潼關,這天下,還拿什麼去擋那個怪物?
絕望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一種病態的、偏執的瘋狂,在他布滿血絲的雙眸深處燃起。
我不能輸。
我李世民,天命所歸,絕對不能輸在這裡!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掃過堂下噤若寒蟬的將領們。
“傳令。”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砂紙在相互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開北門。”
“請頡利可汗的狼騎……入關!”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一名鬚髮皆白的關隴老臣顫抖著上前一步,他是李淵起兵時的元老,裴寂。
“二公子,萬萬不可!突厥人是喂不飽的豺狼,引狼入室,我關中基業將毀於一旦,我李唐百年聲譽將蕩然無存啊!”
李世民眼中的瘋狂徹底爆發,他抓起桌上沉重的端硯,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裴寂砸了過去。
“滾!”
“我寧可把這關中沃土全部送給突厥人當牧場,也絕不留一寸土地給蕭靖宇!”
硯台堅硬的邊角砸在裴寂的額頭,一道血口瞬間裂開,鮮血順著他蒼老的皺紋流下。
裴寂沒有擦拭血跡,他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李世民,渾濁的老眼裡隻剩下無盡的悲哀。他默默退後,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一枚溫潤的玉佩上。那是李家賜下的開國功勛之證,此刻卻冰冷得刺骨。
子夜,潼關厚重的北門在令人牙酸的絞盤聲中,緩緩開啟。
三萬名突厥騎兵,高舉著火把,像一條黑色的毒龍,咆哮著湧入了這座千年的中原雄關。
為首的大將,正是頡利可汗麾下號稱“草原第一勇士”的阿史那骨托。他騎在一匹雄壯的白色巨馬上,肩上扛著的狼牙棒布滿了駭人的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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