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裡外,大軍紮營。
營地鋪開在寬闊的平原上,篝火全部壓成了小火堆,炊煙散盡之後,夜色把整片營地蓋得很深。
中軍大帳內,油燈剪了三次燈芯,燈火還是穩的。
案幾上攤著一張捲軸,密密麻麻全是資料。
這是首席工匠剛送來的第一門簡易炮管試壓報告,內膛承壓極限、裝葯比例、仰角偏差,每項數字下麵都用朱墨標了說明。
蕭靖宇坐在案幾後,指節敲了兩下捲軸邊緣。
數字沒有問題。裝藥量再加兩成,仰角上調三分,炮彈落點能穩壓在甕城兩側的牆體上。
明日午時,時間夠用了。
他拿起硃砂筆,在裝藥量那行數字旁邊劃了個圈,端起旁邊的茶碗。
茶已經涼透了。
帳外,兩名大雪龍騎親衛守在帳門兩側,手裡的鋼刀斜握著,刀背抵著小臂。
月色把兩條影子拉得很長。
子時剛過。
氣溫突然往下降。
不是夜裡正常的降溫,是那種從地底往上翻的寒意,帶著一股腥氣,貼著草尖蔓延過來。
左側的親衛眨了一下眼睛。
視線開始不對勁,周圍的輪廓變得模糊,腦子裡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渾水,攪得亂糟糟的。
鋼刀從手心裡滑出去,他想抓住,手指合不攏了。
一聲悶響。
右側的人也跟著倒下。
兩把鋼刀落在地麵上,聲音被夜風蓋過去,隻傳出去很短的距離。
帳篷的皮毛門簾無風掀開。
紅色的裙擺先邁進來,再是整個人。
來人穿著紅色薄紗長裙,腳步落地沒有聲音。進了帳篷之後,連呼吸都不帶起伏,把整個大帳掃了一圈,目光停在案幾後的那道背影上。
蕭靖宇坐在那裡,背對著帳門,還在翻看捲軸,沒有轉身。
這是陰癸派宗主,祝玉妍。
此番親自下帝踏峰,帶的是李淵開出的條件。
國教之位,關中全境傳法,外加五萬精兵護送出關。
代價是蕭靖宇的腦袋。
祝玉妍走了兩步,停在帳篷正中間。
雙掌從裙擺兩側緩緩抬起,十根指尖泛出黑色光暈,往外擴散。
天魔力場,全開。
這套功法練了四十年,能將方圓百步內所有人的真氣、意誌、神識,全部攪成一片混沌。就連一流高手,在力場內撐不過三息,經脈就會從內部被擠斷。
大帳內的空氣驟然粘稠起來。
不是風壓,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四麵往裡擠,把帳內的空間越壓越小。
案幾上的硯台先出了動靜。
邊角處裂開第一道紋路,隨後以極快的速度往中心延伸,把硯台從中間劈開。
油燈的火苗顏色變了,橙黃慢慢褪去,變成了詭異的墨綠,燈罩內壁滲出黑色的油跡。
祝玉妍雙掌帶著黑色真氣,朝著蕭靖宇後心推出去。
勁氣無聲。
推進的過程裡,連空氣都沒有振動。
勁氣到了蕭靖宇身後三尺的位置,停了。
不是碰到了什麼屏障,是那股真氣自己往四麵飄開,像水潑在滾燙的石頭上,蒸發掉了。
祝玉妍皺眉,加力,黑色光暈從指尖延伸到掌心。
還是散。
帳內有什麼力量正在往外頂,把她的天魔力場硬推開。
蕭靖宇放下硃砂筆。
他站起身,背還是對著祝玉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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