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話音未落,蕭靖宇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沖向江灘邊備好的戰馬。
他翻身躍上馬背,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句廢話。馬蹄捲起泥沙,朝著江都行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江都行宮,寢殿之內。
數十根手臂粗的牛油巨燭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那股凝滯到讓人胸悶的氣氛。
楊廣躺在龍床上,那張曾經還算紅潤的臉,此刻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蠟黃色,如同風乾的宣紙。
他的雙眼緊閉,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幾十名太醫院的禦醫跪在床前,腦袋深深埋在地上,身體抖得如同秋風裡的落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香薰混合的怪異氣息。
蕭靖宇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門外的侍衛甚至來不及通報。他身上那套還帶著江風濕氣的戰甲發出沉悶的響動,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跪在地上的禦醫們齊齊打了個哆嗦。
一個年紀最大的太醫令顫巍巍地抬起頭,滿臉都是冷汗。“回……回王爺,陛下……陛下的脈象若有若無,時斷時續。臣等用盡了人蔘續命湯,也……也全無反應。”
“不是中毒,倒像是……像是精氣神被什麼東西抽幹了。”
就在江都內城權力中樞陷入停滯的當口,城裡的暗流再次湧動。
楊廣病危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江南所有世家大族的府邸。
那些剛剛被蕭靖宇的鐵血手腕壓下去的門閥士族,又一次動起了別樣的心思。
次日清晨,金鑾殿。
文武百官按照慣例上朝,龍椅之上卻是空的。
幾個江南士族的家主相互交換著眼色,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從佇列中站了出來。他是吳郡顧氏的家主,顧雍。
“啟奏王爺,前線戰事焦灼,可我江南之地連年征戰,民生凋敝。老臣懇請,削減三成北伐軍糧,以安撫地方,體恤百姓。”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殿內的氣氛卻驟然一變。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發難。他們篤定蕭靖宇後院失火,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整個江南士族撕破臉皮。
顧雍話音剛落,又有七八個世家代表出列附議,一時間整個朝堂上全是請求削減軍糧的聲音。
“王爺有令,今日朝議,由長孫女官代為處理。”
一名內侍尖著嗓子高聲宣佈。
話音落下,珠簾之後,長孫無垢一襲素色宮裝,緩步走了出來。她沒有走向龍椅,隻是靜靜地站在台階下方。
滿朝文武全都愣住了。讓一個女人來處理軍國大事?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顧雍第一個笑出聲來。“長孫女官,這裡是金鑾殿,不是後宅的綉樓。軍糧國策,豈是你能置喙的?”
幾個年輕的世家子弟也跟著發出鬨笑,言語間滿是輕蔑。
長孫無垢沒有理會這些嘲諷。她隻是輕輕拍了拍手。
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十幾名身材魁梧的燕雲甲士,抬著五口巨大的樟木箱子走了進來,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
箱蓋開啟。裡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摞摞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賬本。
“吳郡顧氏,私扣漕運軍糧三萬石,轉手賣與海寇,獲利二十萬兩。賬目在此,顧家主可要親自過目?”
長孫無垢從箱子裡拿起一本賬冊,直接扔到了顧雍的腳下。
顧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會稽沈氏,勾結李唐信使,密謀獻城。這是你們家主與李世民往來的書信原件。”
又一封信被甩了出來,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另一個家主的官靴旁。
那人的腿肚子當場就開始發軟。
這些都是黑冰台耗費數月蒐集來的鐵證,每一筆,每一樁,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大殿內的鬨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顧雍反應極快,他猛地指向長孫無垢,厲聲嘶吼:“妖女!偽造文書,構陷朝臣!你這是要霍亂朝綱!”
“來人!把這個妖女給我拿下!”他試圖煽動其他士族一同發難。
長孫無垢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波瀾。
“聒噪。”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一直站在殿門陰影裡的燕一動了。
一道黑色的刀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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