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的氣氛因為李密交代的幾句話徹底翻了天。
來護兒扯著粗嗓子,直接把李家的祖宗十八代翻出來罵了個遍,連旁邊的人都覺得這老傢夥罵人的辭彙量過於豐富。
武將們個個臉紅脖子粗,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生撕了地上那個縮成一團的瓦崗老寨主。
江都可是他們這群人的命根子所在,妻兒老小全在城裡住著。這要是被李秀寧帶著三萬娘子軍端了老窩,幾十萬大軍當場就得散夥回老家。
蕭靖宇端坐在主位上,麵容十分平靜。
這股慌亂的苗頭必須得強行壓住,不然虎牢關的大門還沒摸著,自己這邊先得炸了營。
裴元慶拎著八棱梅花亮銀錘往前重重跨了一步,漢白玉地磚被踩得哢哢作響,碎石子亂飛。
“大哥!給我五千輕騎,我這就星夜趕回江都,保管把那李秀寧連人帶馬砸成肉餅!”這小子脾氣極沖,眼看就要往外跑。
旁邊的魏書玉抱著一大摞賬本連連擺手,急得滿頭大汗。
“萬萬使不得啊!此去江都千裡之遙,輕騎奔襲根本帶不了攻城器械,大軍連日奔波毫無後勤補給,就算趕回去送命都不夠填坑的!”
長孫無垢從木質沙盤旁站了出來,素手點在代表虎牢關的那個大紅點上。
“各位將軍莫要亂了陣腳,李世民佈下這招暗棋打江都全屬扯淡,圖謀就在於亂咱們的軍心,讓大軍自行先亂了分寸!”
這話一針見血點破了對方那點醃臢算計。
大帳裡的爭吵聲因為這幾句話當即弱了好幾分。這幫提刀砍人的漢子總算找回點理智。
蕭靖宇靠在獸皮椅背上,抬頭看向守在一旁的黑衣燕一。
“去查實。”
黑冰台的情報網路早已經鋪滿天下各個州縣。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燕一雙手呈上一份帶有火漆的加急戰報。
紙條上寫得清清楚楚,漢水流域確實發現大批吃水極深的戰船順流而下。李秀寧領著三萬精兵,距離江都城外水路隻剩下不到三天的腳程。
危機實打實擺在眼前,根本作不得假。
就在眾人心思再次開始浮動當口,大帳外撲稜稜飛進來一隻帶腳環的信鴿。
信鴿準確無誤落在蕭靖宇前方的木案上,還在那裡啄著木頭渣子。
蕭靖宇取下鴿腿上綁著的竹筒,倒出一卷帶著禦印的明黃絹帛。
那是老皇帝楊廣從江都加急發來的飛鴿傳書。
仔細掃視捲軸內容後,蕭靖宇神情帶著幾分意外的讚賞。
這老丈人倒沒真成個一無是處的擺設,信上把事情安排得極為妥帖。江南那幫喜歡作妖的士族早被他借著科舉製的由頭安撫得服服帖帖。留在江都的一萬名驍果軍老卒也全副武裝登城死守,城頭滾木礌石堆成了山,擺明瞭讓前線主帥安心砸虎牢關,別分心顧家。
家裡穩當,最大的顧慮當場被抹平。
長孫無垢見局勢有了緩和,從寬大的流雲袖裡摸出一卷手繪羊皮圖紙。這是她前些日子閑暇時畫下的天下水係圖。
她將圖紙平攤在木案表麵。
用炭筆在漢水匯入長江的關鍵節點處畫了個極其紮眼的黑圈。
“李秀寧孤軍深入這等行徑,犯了兵家最要命的大忌。”
那雙極為好看的眸子看向主位上的男人,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
“三萬大軍走大水路,後勤糧草全靠後頭幾艘主艦拖拽。王爺手裡留著一支剛收編的南方水師,大可順著水道南下,把她們的退路從中間截斷!”
這一手釜底抽薪的法子玩得相當利索。
蕭靖宇把手裡把玩的短刃丟在桌麵上,開懷大笑。
“好算計!有你在本王帳前參謀,完全頂得上十萬帶甲精銳!”
被這般直白誇獎,長孫無垢端莊地施了個萬福,倒是一點不顯得驕傲。
站在後排的長孫無忌看著自家妹子出盡風頭,急得手心冒汗,心裡又酸楚又敬畏,這妹子真把大隋的路子越走越寬,自己這個當哥的隻配在後麵乾瞪眼。
大帳裡的武將們正覺得這法子提氣。
外麵一個傳令小卒跌跌撞撞跑進帳內,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喘粗氣。
“報!王爺,虎牢關城頭上掛起一麵大旗,那上麵……那上麵全是江都守備的殘破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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