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仙神隊伍剛剛站定。
遠處雲端,一道倩影分開混沌霧靄,緩步走來。
那女子身著素白流仙裙,赤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腳底都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虛空漣漪。
她容顏絕世,卻冷若冰霜,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暗紅色絲線,那是實質化的大道法則。
“拜見大人!”
除了天帝勉強維持身形,其餘諸仙,包括那不可一世的聖子,盡皆膝蓋發軟,跪伏在地。
天帝深吸一口氣,混元大羅金仙的威壓收縮在體內,不敢外泄分毫。
他微微彎腰,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見過道友。”
女子腳步未停,那雙淡漠的眸子僅僅掃過眾人頭頂,如同看著路邊的野草。
她沒有迴應,甚至連一絲氣息的波動都未曾給予。
天帝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額角滲出一滴冷汗,卻不敢有絲毫怨言。
直至女子走過人群盡頭,天帝纔敢直起腰,小心翼翼地揮手,示意眾人跟上。
一行人如同隨從般,恭敬無比地跟在那女子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女子一路暢通無阻,徑直走到大殿的白玉階前。
她的目光穿過洞開的大門,落在殿內那個獨自端坐、悠然品茶的背影上。
腳步,突兀地停了下來。
跟在身後的眾人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殿內,秦牧依舊大馬金刀地坐著,甚至連頭都沒迴。
琅琊聖子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
這秦牧,當真是嫌命長了,麵對這等殺神還敢擺譜。
君無雙更是眼前一亮,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他猛地從人群中竄出,幾步衝到那女子身側,指著殿內的秦牧,厲聲喝道。
“大人!此人便是下界大乾秦帝!”
“此獠狂妄至極,目中無人,方纔不僅羞辱我等,更是不將大人您放在眼裏!”
君無雙的聲音在大殿門口迴蕩,字字誅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女魔頭雷霆震怒,將秦牧撕成碎片。
然而,那女子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施捨給君無雙半分。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秦牧,原本冰冷的眸子中,竟泛起了一絲奇異的波瀾。
“好久不見。”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殺氣,反而帶著幾分詢問。
“我可以進來坐坐嗎?”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
天帝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君無雙更是渾身僵硬,指著秦牧的手指尷尬地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殿內,秦牧放下茶盞,緩緩轉過身來。
他臉上掛著那一貫的戲謔笑容,目光與女子對視。
“我們也算朋友了。”
秦牧攤了攤手,指了指對麵的空位。
“再說了,這天庭又不是我大乾的地盤,你想進便進,問我作甚?”
聽到這隨意的語氣,門外眾人的頭皮一陣發麻。
那女子嘴角微微上揚,瞬間如冰雪消融,百花盛開。
她一步踏出,身形瞬間穿過虛空,落座於秦牧對麵。
殿外眾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女子的目光再次掃向門外,最終定格在渾身顫抖的君無雙身上。
“外麵這些蒼蠅,似乎對你不太友好。”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君無雙的眉心。
“尤其是那個穿著綠衣服的家夥,吵得很。”
“需要我出手幫你滅了他們嗎?”
女子語氣平淡,就像是在問秦牧要不要順手拍死一隻蚊子。
“舉手之勞而已,長生聖地那邊,我會去滅門,絕無後患。”
撲通!
君無雙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軟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若是這女魔頭出手,別說他,就是整個長生聖地捆在一起,也不夠人家殺的。
秦牧瞥了一眼快要嚇昏過去的君無雙,輕笑著搖了搖頭。
“這就不必了。”
他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女子麵前。
“區區一個聖子,哪怕加上他背後的長生聖地,朕若想殺,也可滅。”
“就不勞煩你動手了。”
秦牧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不過,這一次你開口相助,朕承你的情。”
“算朕欠你一個人情。”
女子沒有任何客氣,端起茶盞,將那杯並不算頂級的仙茶一飲而盡。
她那一雙美眸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這可是你說的。”
“秦帝的人情,可比什麽先天靈寶都要珍貴。”
她可是清楚得很,之前在下界,即便是強如她在冥河老祖手中沒討得好。
眼前這個男人的潛力,遠超所謂的天庭眾神。
殿外,天帝隻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一陣眩暈感襲來。
一個下界帝王的人情?值得這位女魔頭如此高興?
這世界到底怎麽了?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道變了?
秦牧看著女子的笑臉,神色坦然。
“朕從不騙人。”
“日後若有任何需求,盡可來大乾找朕。”
女子放下茶盞,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多謝秦帝。”
她壓低了聲音,周身佈下一道隔音結界。
“此次拍賣會結束後,將有大事發生。”
“我魔族感應到了召喚,可能會舉族遷移離開。”
“你也做好準備。”
女子深深看了秦牧一眼,語氣真誠。
“如果大乾以後沒地方去,可以帶人來我魔族領域。”
“秦帝,你永遠是我魔族的貴賓。”
秦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這就不必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流轉著紫金光芒的傳訊玉符,遞了過去。
“大乾的將士,從不懼怕戰爭,更不需要寄人籬下。”
“這玉符你收著,無論相隔多遠,捏碎它,朕便能感應到你的位置。”
女子伸手接過玉符,珍重地收好。
“既如此,茶也喝了,人情也拿了,那就告辭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漫天光點,瞬間消失在座位上,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隨著那股恐怖的壓迫感消失,殿外的空氣彷彿重新流動了起來。
嗖!嗖!
兩道破空聲響起。
琅琊聖子和長生聖子甚至連招呼都沒敢打,直接祭出本命法寶,化作流光向著南天門外瘋狂逃竄。
這秦牧的後台硬得簡直離譜,再待下去,恐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天帝站在門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太昊太子和雲生皇子更是縮著脖子,像兩隻受驚的鵪鶉。
但這畢竟是他們的家,總不能也跟著逃跑。
天帝咬了咬牙,臉上強行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硬著頭皮邁步走進大殿。
“秦……秦帝啊。”
天帝搓著手,腰桿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你看這事鬧的,這就是個天大的誤會。”
“之前是本帝眼拙,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秦牧的臉色。
能跟那種殺神談笑風生的人物,絕不是現在的天庭能惹得起的。
“那個……暮雲這丫頭出關後,你們便成婚!”
“立刻成婚!本帝親自主持!”
天帝轉頭看向一旁發愣的太昊太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混賬東西!有秦帝這麽好的夫婿,你不早點跟朕說!”
太昊太子捂著腦袋,滿臉委屈,心想您剛才也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啊。
秦牧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家子變臉如翻書的表演。
“既然天帝都這麽說了,那明日之後,便昭告天下吧。”
他緩緩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此事既已了結,朕還有軍務在身,就不久留了。”
說著,秦牧手掌一翻,一顆散發著濃鬱生機波動的金色丹藥出現在掌心。
“此乃‘九轉迴天丹’。”
“既不能讓你悟道,也不能助你突破境界。”
“但哪怕是你神魂破碎,瀕臨身死,服下此丹,亦可瞬間恢複至巔峰狀態。”
秦牧隨手一拋,將丹藥丟給天帝。
“算是朕給的見麵禮。”
天帝手忙腳亂地接住丹藥,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藥力,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這哪裏是丹藥,這分明就是第二條命啊!
“多謝賢婿!多謝賢婿!”
“秦帝放心,到時候暮雲的嫁妝,朕哪怕搬空天庭寶庫,也絕不會讓你失望!”
秦牧淡淡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朝著身後的巨靈神和魔禮青揮了揮手。
三人的身影瞬間被一道金光籠罩,直接消失在大殿之中。
直到確認秦牧徹底離開,天帝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跌坐在龍椅上。
他把玩著手中的丹藥,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太昊。”
“兒臣在。”太昊太子連忙上前。
天帝收起平日裏的威嚴,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記住兩件事。”
“第一,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死死交好秦帝,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第二,從今日起,斷絕與長生聖地的一切往來。”
天帝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那君無雙既然已經得罪了秦帝,便是死人一個。”
“我們若還與之糾纏不清,隻會引火燒身。”
太昊太子神色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
“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