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道人並沒有理會秦牧的調侃,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竟是有淚光閃動。
“陛下有所不知,那君無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陷入了極為久遠的迴憶,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當年的貧道,在上界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行走於遠古天庭遺址,同輩天驕誰不低頭?”
“哪怕是上一代人皇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道兄。”
青玄道人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後來我入了長生聖地,本以為是大道坦途,誰知卻是噩夢的開端。”
“那顧傾城,乃是聖地萬年不出的‘太陰神體’,若能與之雙修,不僅修為一日千裏,更能窺探大道本源。”
“聖地上下,誰不覬覦?”
“君無雙身為聖子,更是視她為禁臠,早已對外宣稱傾城是他的人。”
青玄道人說到此處,拳頭死死攥緊,指甲都嵌入了掌心肉裏。
“可傾城她偏偏看上了我這個外來戶。”
“那一晚,她不顧聖地禁令,將太陰神體最寶貴的元陰給了我。”
“我也藉此契機,一舉衝破桎梏,踏入了夢寐以求的混元金仙之境。”
秦牧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了一嘴:“這不是好事嗎?郎情妾意,還有這種好事?”
“好事?”
青玄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就在我突破最關鍵的時刻,君無雙那個瘋子闖了進來。”
“他嫉妒得發狂,趁我境界未穩,硬生生打碎了我的道基。”
“他廢了我的體質,將我從混元金仙打落凡塵,更讓我此生修為再難寸進。”
“若非礙於聖地門規,不可殘殺同門,他當場就會要了我的命。”
“即便如此,他還是將我逐出聖地,派人一路追殺,逼得我像條野狗一樣逃到這下界苟延殘喘。”
“而傾城……”
青玄道人身軀劇烈顫抖,嘴角溢位一絲鮮紅的血液。
“她為了保我一命,自願被鎮壓在萬魔窟下,日夜遭受萬魔噬心之苦。”
“噗!”
說到激動處,青玄道人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道袍。
這便是他為何不惜身段,也要在大乾做一個臣子的原因。
他看準了秦牧身上的變數,隻有這個男人,有可能幫他重迴巔峰,殺迴上界,救出那個傻女人。
星空之上,那輛青銅戰車內傳出君無雙冰冷刺骨的聲音。
“青玄,你還有臉提當年?”
“本座的怒火,這千年來從未熄滅過一刻!”
“顧傾城是聖女,我是聖子,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是長生聖地的鐵律!”
“她把身子給了你,就是對本座最大的羞辱,是對長生聖地的背叛!”
“她在萬魔窟受刑,那是她罪有應得!”
“而你,今日也該去陪她了,自己滾出來受死!”
君無雙的聲音穿透了界壁,帶著不可一世的霸道,彷彿在宣判一隻螻蟻的死刑。
青玄道人抹去嘴角的血跡,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決絕。
“想殺我?有種你就進來!”
“這下界乃是遠古禁地,封印著太古,你敢強闖?”
“若是引動了大陸封印破碎,放出了那些東西,別說是你,就算是你們聖主來了,也擔待不起這個罪責!”
這也是青玄道人敢躲在此處的底氣,這層界壁封印,既是囚籠,也是保護傘。
混元金仙級別的力量一旦強行介入,必會引發連鎖反應。
君無雙站在戰車之上,俯視著下方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怎麽?你以為這破封印能護得住你?”
青玄道人冷笑一聲,那是**裸的嘲諷:“堂堂長生聖子,原來也是個隻會打嘴炮的慫貨?”
“你若不敢進來,就給道爺滾迴你孃胎裏去!”
這種低階的激將法,若是平日,君無雙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今日,涉及顧傾城,涉及他的心魔,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冷靜。
“很好。”
君無雙輕撫著手中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本座這次下界,就是為了斬斷心魔,以證大道。”
“隻要能突破混元大羅金仙,區區封印破碎,聖主又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他竟直接坐迴了輦架之上,手中韁繩猛地一抖。
“哞——”
那頭體型如山的踏星古象仰天咆哮,四蹄踏碎虛空,拉著青銅戰車,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徑直朝著界壁撞去。
瘋子!
這簡直就是個瘋子!
上界圍觀的眾人隻覺得頭皮發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君無雙真的敢這麽做。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巨大的青銅戰車硬生生擠入了界壁之中,整個蒼穹如同水麵一般劇烈波動起來。
下界的大地開始瘋狂震顫,無數山川河流在一瞬間崩塌改道。
封印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青玄道人麵色慘白,他沒想到君無雙為了殺他,竟然真的不顧一切。
“陛下!快走!”
他猛地轉過身,推了一把秦牧,眼中滿是焦急。
“君無雙已經瘋了,他降臨之後肯定會血洗這裏。”
“你帶著大軍快撤,有多遠跑多遠!”
這是混元金仙級別的怒火,根本不是現在的秦牧能夠抵擋的。
然而,秦牧卻紋絲未動。
他的腳像是生了根一樣紮在地上,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其危險的笑意。
“撤?”
秦牧伸手撣了撣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嚇人。
“在我大乾的疆土之上,還沒有人能讓朕撤退。”
他緩緩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青玄道人的身前。
“你既已入我大乾,便是我玄黃族的子民,是我秦牧的人。”
“打狗還得看主人,更何況你是我大乾的臣子。”
青玄道人愣住了,看著那個並不算高大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秦牧抬頭,目光穿透了破碎的蒼穹,直視著那輛正在強行擠入的青銅戰車。
他氣沉丹田,聲音如同洪鍾大呂,在天地間迴蕩。
“君無雙,你也配稱聖子?”
“朕命令你,現在立刻帶著你的破車,滾出我大乾的領土!”
“否則……”
秦牧眼中寒芒乍現,手指直指蒼穹。
“朕讓你下得來,迴不去!”
這一聲怒吼,順著破碎的界壁傳遍了上界。
各大勢力的強者,看著玄光鏡中那個指著聖子鼻子罵孃的下界帝王,全部石化當場。
這秦牧,究竟是有多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