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黃沙,拍打在荒嶺的亂石上。
“分頭包抄!別讓他們跑了!”
一聲粗獷的暴喝撕裂風聲。
隻見那一臉橫肉的漢子——鐵掌門門主裘萬金,此刻那是氣得鬍子亂顫,大手一揮:
“左邊的,去堵路!右邊的,給我繞到前頭去!”
“奪我鐵掌門至寶,這事兒沒完!今日非得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賊,嚐嚐本座鐵砂掌的滋味!”
隨著他一聲令下,十幾名身手矯健的弟子提著刀劍,嗷嗷叫著從兩側飛掠而去,瞬間便成合圍之勢。
荒地中央。
原本還在撒丫子狂奔的秦長生,突然腳後跟一頓,滋啦一聲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跡,穩穩停住。
身後的秦夜辰差點撞在他背上,氣喘籲籲道:
“長……長生哥,咋停了?前麵沒路了?”
秦長生轉過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囂張的不屑:
“跑個屁!”
“本公子那是想遛遛他們,鍛煉下腳力。”
“既然這幫雜碎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本公子不講武德了。”
說完,他衝著秦夜辰挑了挑眉:“夜辰,怕不怕?”
秦夜辰一聽這話,腰板瞬間挺直,啐了一口唾沫:
“怕?開什麽玩笑!”
“一群烏合之眾,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那老東西看著也就是個大宗師,咱哥倆聯手,幹翻他!”
說話間,裘萬金已經帶著人將兩人團團圍住。
裘萬金雙手背負,掌心隱隱泛著黑氣,那是鐵砂掌練到化境的標誌。
他眯著眼,冷笑道:
“跑啊?怎麽不跑了?”
“小賊,識相的就把我宗門至寶交出來,本座或許還能大發慈悲,饒你們一條狗命。”
“若是不然……”他猛地一跺腳,腳下岩石瞬間龜裂,“這塊石頭就是你們的下場!”
秦長生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非但沒被嚇到,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我說老頭,你累不累啊?”
“不就是一個破珠子嗎?至於追了三天三夜?”
“想要?小爺我偏不給!有本事你來搶啊!”
秦夜辰也在一旁幫腔,手裏掂量著一塊石頭,戲謔道:
“就是,一群雜碎,有膽子就動手試試?我看你們的鐵掌硬,還是小爺的骨頭硬!”
裘萬金聞言,那張大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起:
“好!好!好!”
“敬酒不吃吃罰酒!”
“給我上!把至寶搶迴來!隻要不打死,缺胳膊斷腿都沒事!”
周圍的鐵掌門弟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個個揮舞著兵器就要撲上去。
而在不遠處的山崖陰影裏。
兩道穿著飛魚服的身影正如壁虎般貼在岩壁上。
一名年輕的錦衣衛看著下方劍拔弩張的局勢,手裏的繡春刀微微出鞘,低聲道:
“統領,要不要上?”
“對麵那老家夥雖然是個野路子,但好歹也是個大宗師,萬一傷了兩位殿下……”
“咱們可是萬死難辭其咎啊!”
那被稱為統領的漢子嘴裏叼著根草根,瞥了一眼下方,淡定地把手下的刀按了迴去:
“慌個球?”
“你沒看長生殿下和夜辰殿下正處於興頭上嗎?”
“這時候衝下去,那是掃了殿下的興!這叫沒眼力見兒!”
“再等等,真要有危險,咱……”
然而。
還沒等這統領把話說完,也沒等鐵掌門的人衝到秦長生麵前。
異變突起!
“轟——!”
一股極度冰寒且霸道的勁氣,彷彿從虛空中憑空炸開!
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個鐵掌門弟子,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這股勁氣掀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鮮血。
“誰?!”
裘萬金大驚失色,猛地後退數步,驚恐地看向半空。
隻見狂風驟停。
幾道身影如同謫仙臨凡,飄然落在場中。
為首的是兩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
左邊那個,一身白衣勝雪,麵容冷峻如冰,眉宇間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宛如那高不可攀的雪山之巔。
右邊那個,身著淡青色長衫,氣質溫潤如玉,卻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手裏提著一把未出鞘的長劍。
在這兩人身後,還跟著數十名身穿宮裝、容貌絕美的女子,一個個麵若寒霜,其實力竟都不在宗師之下!
裘萬金眼皮狂跳,這排場,這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硬著頭皮喝道:
“來者何人?!”
“既然知道我是鐵掌門門主,還敢插手本座的私事?”
左邊那白衣少年——秦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鐵掌門?”
“什麽東西,聽都沒聽過。”
“在下,秦耀。”
右邊那青衫少年——秦珩,則是微微一笑,雖然笑著,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在下,秦珩。”
裘萬金一愣,這名字聽著耳熟,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哪家豪族姓秦還這麽厲害。
他咬牙道:“無名小卒!既然報不出名號,那就休怪本座……”
“大膽!”
秦耀身後,一名宮裝侍女厲聲嗬斥,聲如清脆玉珠落地:
“瞎了你的狗眼!”
“此乃我移花宮兩位少主!豈容你這粗鄙之徒出言不遜!”
“移……移花宮?!”
這三個字一出,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裘萬金的天靈蓋上。
他那原本兇神惡煞的表情瞬間凝固,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
那可是江湖上的頂尖勢力!
據說那兩位宮主早已是不死不滅的陸地神仙,這這這……怎麽惹上了這幫姑奶奶?
“誤……誤會!少主,這都是誤……”
裘萬金剛想解釋,那冷峻的秦耀卻根本不聽。
“欺負人欺負到本少主眼皮子底下了,哪來那麽多廢話?”
“既然動手了,那就躺下吧!”
話音未落,秦耀身形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
一股極度內斂卻又恐怖至極的吸力瞬間爆發,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抽幹。
裘萬金隻覺得頭皮發麻,他畢竟是大宗師,本能地想要反擊,雙掌猛地推出。
可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他想起對方是移花宮少主,這一掌要是真打實了,恐怕明天鐵掌門就要被滅滿門!
“我擋!”
裘萬金憋屈至極,硬生生收迴七成力道,隻敢被動防禦。
“砰!”
秦耀一掌拍在他胸口,看似輕飄飄,實則勁力如旋渦般絞殺。
“噗——!”
裘萬金一口老血噴出,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
與此同時。
那些移花宮的女弟子們更是不講道理,如狼似虎地衝入人群。
“敢對少主無禮?打!”
劈裏啪啦一陣亂響。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
包括裘萬金在內,幾個長老、幾十號弟子,全都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哀嚎聲一片,雖無性命之憂,但個個鼻青臉腫,慘不忍睹。
秦珩緩步上前,“嗆啷”一聲拔出長劍,劍尖直指裘萬金的喉嚨,淡淡道:
“說吧。”
“為何要追殺這兩位公子?”
裘萬金癱坐在地上,捂著胸口,看著這群不講理的煞星,又看了看旁邊那一臉看戲的秦長生二人。
突然。
這位年過半百、五大三粗的漢子,嘴巴一扁。
“哇——!”
他竟是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鼻涕眼淚瞬間糊了一臉。
這一哭,把在場所有人都給整懵了。
原本殺氣騰騰的秦耀,手裏的動作一僵,臉上那冷酷的表情瞬間崩塌,尷尬地看向秦珩:
“這……這什麽情況?我下手重了?”
秦珩也是嘴角抽搐,收起劍,無奈道:
“我說這位門主,有事說事,你哭什麽?”
裘萬金一邊抹眼淚,一邊指著不遠處的秦長生,哭得那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你們……你們欺負人!”
“我不就是想拿迴我的珠子嗎?”
“那是我師尊臨死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啊!根本就不是什麽寶貝,也沒啥大用處,就是個念想!”
“嗚嗚嗚……這倆小賊偷了我就跑,我追了三天啊!我容易嗎我?”
“眼看就要拿迴來了,你們移花宮的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打人!”
“你們是厲害!我是惹不起!”
裘萬金越說越委屈,索性破罐子破摔,脖子一梗:
“但這事沒完!今兒個要麽你們殺了我!不然這口氣我不嚥下去!”
“我要去告官!縣衙不管我去州府!州府不管我就去長安!”
“我要去告禦狀!我要讓當今陛下給我做主!我就不信這天下還沒王法了!”
這番話一出。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
秦耀和秦珩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精彩至極,既尷尬又好笑。
告禦狀?
告到神都去?
讓陛下做主?
秦耀摸了摸鼻子,收斂了渾身真氣,小聲嘟囔道:
“那什麽……這事兒鬧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此時,一直看戲的秦長生也是老臉一紅。
他原本以為那是個什麽稀世珍寶,才順手牽羊拿來玩玩,順便想看看這鐵掌門是不是什麽為富不仁的門派。
結果……就是個遺物?
“咳咳。”
秦長生幹咳兩聲,從懷裏掏出那顆灰撲撲的珠子,隨手一扔:
“行了行了,別嚎了!”
“給你給你!搞得像本公子欺負孤寡老人一樣。”
珠子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裘萬金懷裏。
秦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本公子就是看這珠子造型奇特,借來鑒賞鑒賞,又不是不還你。”
說著,他又從懷裏摸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一枚散發著濃鬱藥香的丹藥,屈指一彈,射向裘萬金。
“喏,別說我欺負你。”
“這是宮廷……咳,這是極品療傷丹,吃了它,你這身傷半個時辰就能好,還能助你穩固大宗師境界。”
原本還在撒潑打滾的裘萬金,手忙腳亂地接住珠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確定沒壞後,立馬視若珍寶地揣進懷裏。
隨後他又接住那枚丹藥,聞著那沁人心脾的藥香,頓時眼睛都直了。
剛才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他爬起來,也不管身上的塵土,衝著秦長生抱拳,破涕為笑: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這珠子確實不值錢,但在下就這點念想了。”
“既然珠子還了,這藥也在下也就收了!咱們兩清!兩清!”
說完,生怕這群煞星反悔似的。
裘萬金大手一揮,衝著那群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弟子吼道:
“都別裝死了!趕緊起來!風緊,扯呼!”
這群鐵掌門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間,就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荒嶺的盡頭,隻留下漫天黃沙。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秦耀轉過身,看著秦長生和秦夜辰,那張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我說長生,你也是夠閑的。”
“搶人家掌門遺物,虧你想得出來。”
秦長生嘿嘿一笑,走上前一把摟住秦耀的肩膀:
“哎呀,七叔,八叔!你們怎麽也溜出來了?”
“別提那個破珠子了,走走走!”
“前麵鎮上有家燒雞做得一絕,咱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