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八三回
求寬恕咬金要上吊
拚命三郎王伯當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向來是寧折不彎。但今天也跪倒在東方玉梅麵前,向她苦苦求情啊。怎麼呢?這才叫大丈夫啊!你確實錯了,你伸手打人,你家暴,你喝酒帶醉……那你不認錯,誰認錯呀?跪倒給人家磕個頭,理所應當!反過來,我就不磕,我、我沒錯!這種人那才叫小人呐,那纔不叫大丈夫男子漢呢!所以,男子漢有錯認錯,有錯給老婆跪下道個歉,這玩意兒也不丟人呐。
王伯當確實心裡頭愛東方玉梅。這些天,尤其是被抓到寧陽關之後,進行了冷靜的反思,覺得自己確實對不起人家東方玉梅。再加上程咬金、李密掐著脖子,大家都說他,王伯當認為這個頭自己該磕,這個錯自己該認!
可是,東方玉梅似乎有些心冷了,看了看跪著的王伯當,“王將軍,咱倆沒什麼關係了,我可受不起你這個頭。這寧陽關,我和西魏王有言在先,我們奪下來,就是我們東方兄妹的,我們是寧陽關之主啊。王伯當,寧陽關不歡迎你,請你起身離開寧陽關吧。來呀,給我送客!”
有手下之人趕緊過來,“王將軍,起來吧,起來吧,我們家將軍不希望你留在這裡,走吧,走吧,離開寧陽關吧……”往外就攆。
“哎,這……”王伯當當時傻了。
程咬金一看,“哎,慢慢慢慢……弟……弟弟妹,這是說啥話的?哎,寧陽關打下來,咱不就是一家人了嗎?我這兄弟給你把頭都磕了,給你認錯了。所謂的殺人不過頭點地嘛,小夫妻吵架拌個嘴,伸手打一巴掌,這不也常有的事嗎?這麼著吧,弟妹,你要是不出氣,來啊!呃,給我取一杆水火棍來,交給我弟妹,狠狠給我打!弟妹,打王伯當一頓,不就完了嗎?”這帥堂之上有水火棍,程咬金親自過去拿一杆過來。“弟妹,來來來,你、你接著,呃,使勁打!打多少棍子,就是給打死了,我們也不帶勸的!”
東方玉梅能接嗎?玉梅說:“程將軍,你不要在這裡給他求情。我跟著王伯當已然沒有關係了。我現在膩歪他,我不願看到他,把他趕出寧陽關!”
“彆彆價、彆價,弟妹,你不接——你不接,我打他,行不行,好不好?當著你的麵,我把他打死,好不好?”程咬金說打還真就打,轉過身來,“跪跪跪……跪好了,跪跪好!你王伯當啊你真是,你、你喝點貓尿,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這麼好的弟妹,長這麼漂亮的女子,你上哪找去?是你們老王家祖墳上冒青煙了!你以為磕頭認個錯,那就完了嗎?不行!你打了我弟妹了,我這當大伯哥的得替我弟妹做主,我得打過來,把屁股撅起來!”
王伯當一看,程咬金你倒狠起來了,要不是你,這……這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啊。但現在不敢爭辯呢。
就見程咬金把這大棍子一掄起來,掄過頭頂,“王伯當,我可揍你了!”
“嗚!”棍子往下一落,往王伯當屁股上那麼一打,“啪!”嗬!清脆的響聲啊。王伯當感覺到屁股上微微一疼,嗯……能忍住。
怎麼微微一疼啊?程咬金會打棍子。程咬金光在衙門口滾熱堂滾多少年了?他知道這個水火無情棍該怎麼打。衙門口官差那一套程咬金全部學會了呀。您彆看高高揚起往下呼呼就砸,打到身上啪啪作響,其實,你根本感覺不到疼,這玩意兒就是表麵文章啊!“?——啪!?——啪……”
程咬金一邊打呀,還一邊罵:“我讓你小子打媳婦兒!我讓你小子家暴!我讓你小子……”打了好幾棍子。
王伯當悶聲在那裡吭,“嗯!嗯……”怎麼呢?王伯當也沒感覺太疼,所以你要是叫出聲來多丟人呢。
程咬金一看,心說:我這兄弟就是笨!他一邊罵,一邊低聲說:“我讓你小子打媳婦兒!趕緊喊!我讓你小子家暴!趕緊叫喚!我讓你……”
“哎呀!哎呀……”經過程咬金提醒,王伯當這才明白,對呀,我四哥跟我在演戲呢,我得配合他演戲呀。不然的話,我不就等於在這裡強忍著疼不願叫,那乾嘛呢?那不就是跟人家東方玉梅抗衡嗎?跟人家示威嗎?跟人家叫號嗎?
“我讓你小子打老婆!”
“啪!”
“哎呀!”
“啪!”
“啊!”
“啪!”
“啊!”
……
打得王伯當是慘叫聲連連呐。
王伯當這麼一叫喚,旁邊的西魏王李密雖然在旁邊坐著,那也得配合做動作呀。往下一打,王伯當一叫喚,李密“哎呦……”把眼睛一閉,身子一震。怎麼?顯得那麼的心疼、那麼的不忍啊。
“啪!”
“哎呀呀呀呀……哎呀呀呀呀……”
東方玉梅一看,王伯當沒打出事兒,這邊李密就得給揍趴下呀,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嚇死。但是,王伯當這麼一叫喚,真地起了作用了。東方玉梅聽到王伯當陣陣慘叫,這心裡頭也開始於心不忍了,眉頭一皺,“程咬金,不要在我麵前用刑。你願意打,把王伯當拎出城外,你愛怎麼揍怎麼揍,不要在我麵前演戲。”
“哎呀……弟妹啊,這怎麼是演戲呀?不信呢?我扒開褲子你看看,王伯當屁股紅沒紅?我肯定給他抽紫了我給他!是不是?不信?我給你脫了褲子看……”
“哎呀!”東方玉梅一聽,像話嗎?哪有說在帥廳之上把王伯當褲子扒下來給我看屁股的啊。
“那怕啥呀?你們倆是夫妻呀,那玩意兒什麼沒見過呀,我給你扒開。”
“呀呀呀呀……停!停停!”東方玉梅氣壞了呀,“程咬金,給我住手!”
“弟妹,住手是住手,你是不是不生氣了?哎,是不是能跟王伯當言歸於好啊?”
“不行!我跟王伯當,我說了,沒有關係了!他以後走他的陽關大道,我過我的獨木小橋,井水不犯河水,此生再不相見!”
“哎——彆價,彆價,弟妹,彆那麼狠心呐。人家說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對不對?再說了,此事因俺老程而起呀,是我喝了酒,我這樣瞎白活。王伯當聽信我酒後之言了,這也是愛你呀,他受不了那個勁兒,所以呢,這才動手打人。當然打人是不對!但是,罪魁禍首是我,你不原諒王伯當,不就等於不原諒我嗎?你不原諒我,整個瓦崗寨沒有一個人原諒我的,你四哥我就再也不能回歸瓦崗寨了。那些弟兄們都得用什麼眼光看我呢?所以,弟妹啊,你這不是在難為王伯當啊,你這是在難為你四哥呀。唉……你說我怎麼那麼難呢?就為了你們倆這事兒,你看看,我左一趟右一趟,又跑臨陽關,又打寧陽關,容易嗎我?結果,最後換回來一這個。既然這樣啊,我老程覺得活在人世上也沒有什麼滋味了。來啊!來呀!”
旁邊有人呢:“四爺,程將軍,您要什麼?”
“給我拿條繩子來!就在這帥廳這裡我懸梁自儘,當眾謝罪呀!弟妹啊,我就死在你麵前!趕緊給我拿繩子來!”
“呃,四爺……”
“趕緊拿來!”
“哎,哎,哎……”有人拿過繩子來。
程咬金把這繩子挽了疙瘩,往梁上使勁這麼一扔,扔上去搭下來,然後又在繩子上麵拴了一個環兒,“把……把那板凳給我拿來。弟妹,你不原諒我,你四哥我就吊死在這裡!”
東方玉梅翹著嘴角、斜楞著眼睛看程咬金,一句話不說。怎麼?我就看著你程咬金,我就看著你到底在這裡跟我演什麼戲!
程咬金一看東方玉梅不言語,“好了,各位兄弟、西魏王、各位將士、大舅哥、二舅哥……咱們呢,來生再見吧!我走了,我……我走了……”
沒有一個人攔著,多好。
程咬金一看,他這戲還得往下接著演呢,起身蹬到板凳上,然後雙手扒著繩環,把大藍腦袋往裡這麼一探,“嘎巴!”就掛到了下巴殼下麵了。程咬金一看,還是沒有人言語。程咬金歎了口氣呀:“唉!我說各位呀,我程咬金臨走跟大家說句話呀。大家記住啊,記住!以後當什麼也彆做媒人呐!做媒人,兩邊不落好啊!最後,把媒人都逼死了!弟妹呀,我說兄弟王伯當,你四哥我死了呀,希望你們倆能夠複合如初。隻要你們夫妻能夠走在一起,重新結緣,你四哥我就算死了,我也死得瞑目呀!弟妹呀,我去也!”“啪!”程咬金真夠狠的呀,雙腳一踹這板凳,板凳往地上一倒。“哢吧!”兩根繩一挺,程咬金就掛那兒了。
“呃——”這一下子,把程咬金可憋壞了呀,勒得他眼睛往外努著,舌頭吐出來了,不由自主地手扒著繩子,腿刨腳蹬啊,“撲棱,撲棱,撲棱……”
上吊就這樣,你吊上去了,把椅子一踢開,你再想把自己摘下來,就算後悔,也晚了!在上麵這麼一折騰——
“呀!”東方玉梅一看,她沒想到程咬金真的上吊了。哎呦,這不是試探自己嗎?你說我現在救程咬金不救吧?我救?他的戲演成了。我救下他,他怎麼辦?他還得跟我矯情呢!我不救?難道說眼睜睜地看著程咬金死在這裡不成嗎?”
李密也嚇一跳啊,“哎呀!這……”李密有心想救,但是李密知道啊,這是程咬金的苦肉計呀!我現在救算怎麼回事啊?我得把這個救人的事兒讓給東方玉梅,這事兒纔有緩呢。但是,不救?這一會兒程咬金就得真歸那世去了啊!
王伯當趴在地上一看,“四哥!四哥……”王伯當往上一撲,一拽程咬金腿,“四哥!”往下一拉——有這麼摘人的嗎?一拉,程咬金:“呃——”一拉,“呃——”好家夥,這加速程咬金死亡啊。
旁邊單雄信、尤俊達過來,趕緊把王伯當給拉開,“不能這麼拽!”
王伯當說:“四哥呀,你要死了——”王伯當一偏身,一看尤俊達那腰間懸掛的寶劍,王伯當過去,摁繃簧,“倉啷”一把把這把寶劍就搶在手中了。“四哥呀,你為了兄弟我的事懸梁自儘,那伯當也隨你去了。哎!”說著話,王伯當把這把寶劍往脖上這麼一橫,就要用力剌!這要用力一剌呀,那就等於橫劍自刎了。
“哎呀!”這下東方玉梅吃一驚,她已然來不及救了,一手抓起那帥案上的兵符,“啪!”把兵符一扔,正打在王伯當手腕子上。
王伯當手腕子一疼,“啊!”一放鬆,“當啷”一聲,這寶劍落地了。
尤俊達一看,“伯當,你這是要乾嘛?”“啪!”尤俊達也急了,一巴掌扇在王伯當臉上,把王伯當打倒在地,伸手把這寶劍就給搶起來了。“你……你你這是……”尤俊達拿著寶劍,一看彆人不救,我得救啊,趕緊一躍而起,用寶劍使勁一削,把這根繩子削斷。程咬金“啪!”由打梁上掉下來了。
“哎,哎,不是……哎……哎……”老程還沒勒死呢,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連勒昏都沒勒昏,但確實難受啊,就覺得頸嗓咽喉這塊兒啊,好家夥,都要骨折了,“哎……哎……哎……哎……”老程大口地喘粗氣,抬眼一看是尤俊達,“嘿!我說六弟,你乾嘛呢?你為什麼救我呀?!”
“四哥,你哪能懸梁自儘呢?”
“怎麼不能啊,我得……我得贖罪呀,我弟妹隻要不樂意,我就得上吊啊!來呀!再給我取根繩,我重新上吊!”
這頓鬨得呀,讓東方玉梅也不好收場了——你說我怎麼說話呢?我要勸程咬金,這不就等於承認我跟王伯當的姻緣了嗎?我要不勸,這倆人尋死覓活。唉!東方玉梅一時沒了主意了……
正在這個時候,“報——”有報信的來報,“啟稟西魏王,啟稟……呃……東方將軍。”現在也隻能這麼說呀,“城外來了兩名道姑啊,她們口口聲聲說要讓東方將軍、程將軍出城與她們相見呢。”
“啊?”東方玉梅一聽來倆道姑,“那倆道姑是何人,她們可曾說了?”
“一名老道姑,一名年輕道姑。老道姑自稱是金刀聖母,年輕的道姑自稱是驪山聖母!”
“哎呀!”東方玉梅一聽,鬨了半天,我的老恩師來了,“她為何不進城?”
“那我們不知道啊。兩位道姑說讓您和程將軍,就你們兩個人,出城與她們相見。彆的俗人她們就不再相見了。”
程咬金一聽,嘿!驪山聖母來了,那是老熟人啊。“驪山聖母,哎呦,那是我妹妹呀!”
“啊?”東方玉梅一頓,“驪山聖母是你妹妹?”
“啊,剛新認的!在臨陽關,我們見過呀。要不是驪山聖母指點,我哪知道你在徂徠山呢?她讓我‘東方找徂徠’,這才遇到了弟妹你呀。既然兩位聖母傳喚我等,弟妹啊,那還等什麼呢?咱趕緊地去拜見兩位聖母吧。”程咬金心說話:隻要有長輩在,這事就好辦呢。那長輩們肯定不會破一樁婚呢。
東方玉梅一聽師父來了,那不敢違抗師意啊,趕緊地跟程咬金一起出門。兩個人兩匹馬就出了寧陽關城。
西魏王一看,人家倆世外高人不見自己、也不見滿營眾將,也不敢上前呐,尤其這涉及私人的生活,這事,最好讓人家自己解決。於是,帶著王伯當等人升臨寧陽關城樓,在城樓之上觀望。
單說東方玉梅、程咬金離開寧陽關這麼一看呢,哎呦!倆道姑離得還挺遠呢,就看到倆人影,離這寧陽關得有兩裡地呀,怎麼離那麼遠呢?催馬向前,城樓上人根本就看不清楚這倆道姑,隻能隱隱地看著兩個人影。
就這麼著,程咬金、東方玉梅來到近前一瞅,可不是嘛,一老一少。這老的,哎呦,看年歲呀,都得八十多歲了,頭發全白了。頭戴道巾,身披百衲道袍,腰束絲絛,背背一把金刀,掌中拿著拂塵。在這旁邊的人,程咬金認識,那位正是驪山老母,也叫驪山聖母,其實年歲並不大,也就是四十歲不到的年紀,長得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背背寶劍,手中也是拿著一把拂塵。再往她們身後看,約摸有幾百米遠的地方,影影綽綽地站著一些小道姑,可能是服侍她們倆的,但人家倆沒讓那些眾弟子到近前。看來,是要跟徒兒說幾句心裡話。
程咬金、東方玉梅來到近前,趕緊滾鞍落馬。
東方玉梅,“噔噔噔噔……”來到師父金刀聖母麵前,撩袍跪倒在地,“師父!師父……”抱著老聖母的腿是放聲痛哭,感覺委屈呀。
程咬金一看,也趕緊地躬身施禮呀,“哎呀,程咬金參見兩位仙長,我給兩位仙長作揖了!”
金刀聖母衝程咬金一點頭,沒言語。
驪山聖母跟程咬金老熟人了,微微一笑,“程魔王不必多禮,平身免禮。”
“哎,多謝兩位仙長啊!”
這時,金刀聖母用手撫摸著徒兒的頭,歎了口氣,看了看程咬金,“程魔王啊,現在城中局勢如何?我這徒兒跟那王伯當事情又到了何種地步?”
“哎呀,老聖母啊,您調教的好徒弟呀!我這弟妹呀,那真是厲害。來到寧陽關,用您傳授的什麼日月穿梭刀把那東方煌、東方輝全給宰了,奪了寧陽關。不過呢,現在跟王伯當這婚事兒啊,我還沒勸好呢,逼得我現在都懸梁自儘了。我、我這我這下巴頦兒這兒還有印子呢……”程咬金把腦袋一抬起來——
兩位老聖母這麼一看,哎呦,果然那一條紫印子,那不是假的呀。“程魔王,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是這麼這麼這麼回事兒……哎呀,我就覺得吧,夫妻倆吵個架、拌個嘴很正常啊,床頭打架,床尾和呀。可是呢,我這弟妹確實受了委屈了,傷得太深了。所以,到現在呀,也不肯原諒那王伯當。”
“哦……原來是這樣的。程魔王啊,您所說的很對呀。我這徒兒本來是性高氣傲之人,但是命運悲慘呐,不容易!覺得遇到了一個世上的好郎君,沒想到啊,那王伯當居然伸手打人呐,那實在是王伯當的不對呀。”
“不對!當然不對了!剛才我拿板子不揍他一頓了嘛?王伯當也知道悔過了。呃……老聖母啊,這……這人間夫妻不是這樣嗎?哪個男人年輕的時候不犯過渾呢,對不對?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呢,咱也給王伯當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您說不是嗎?”
老聖母點點頭,“玉梅呀,你站起來。”把東方玉梅拽了起來。“玉梅呀,一樁美滿的姻緣很難碰到啊。人生的姻緣總是有缺陷的。王伯當吃酒帶醉,一時糊塗,伸手打人,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呀,又何必固執,不肯原諒他呢?”
東方玉梅說:“師父啊,徒兒我現在已然心如死灰了,我不再對人間姻緣有所妄想了。我現在就一個念想,想跟隨師父出家修行,從此隱居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