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四八回
本義主持女兒成婚
老夫人薑桂枝向羅成講述往事,說:“羅超練功,我在旁邊恥笑於他,他有些不服。於是,他非得要跟我對一對花槍。當時,我們兩個就拿了兩杆花槍,都把槍頭去掉,包上軟布,蘸上白粉,然後,就在當院對起了花槍。
“我那時都沒有費什麼氣力。因為在我看來,羅超所有的槍招都有破綻。和我一對花槍,沒有兩式,就讓我把他的花槍給崩飛了;撿來再戰,又不出兩個回合,又將他的花槍打落;再撿再戰,我又點在他的胸口、他的小腹、他的後背、他的眉間……就這樣啊,我們打了一百多個回合,他的槍掉了五十六次,身上中了二十多個白點兒。他開始很不服氣呀,一張玉麵通紅……”說到這裡,薑桂枝看了看羅成,“嗬,就像剛才你被老身抓住一般。”
羅成一聽,當時臉,“噌!”又紅了。
旁邊那華氏夫人一捂嘴笑了。怎麼呢?就是這個狀態。
老太太接著說:“可後,呀,羅超終於服了。他把花槍往地上一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居然‘噗嗵’一聲跪倒在我麵前,張口說:‘好姐姐,我這槍法不如你,你能不能把你會的槍法傳給我呀?’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姐姐,叫得我當時手足無措,有些惶恐又有些興奮……我說:‘你起來,彆這樣。’“他說:‘姐姐,你要不教給我槍法,我就不起來。’我告訴他:‘你起來,這槍法乃是我們老薑家祖傳的槍法,叫做‘五虎斷門槍’。祖上有規矩,傳男不傳女,傳裡不傳外。你是外姓人,我不能傳給你呀。’
“我一說這話呀,那羅超的臉上帶出了沮喪之色呀,就這個神色老身這一輩子也忘不了啊,老身當時就頓感心疼啊。就見他眼中含著淚,低著頭,看著地,也不起來,也不說話。我拉他他也不起,拽他他也不站。最後我實在沒法了,我說,‘你給我起來吧。這麼著,我偷偷地傳給你幾招。你呀,千千萬萬不能讓我爹爹知道……’我這麼一說呀,那羅超才喜笑顏開呀,哎呀……那個神色燦爛的就如同一朵花似的。他當時那高興的模樣,老身我也是沒齒難忘的呀。
“就這樣啊,我把他拽起來,就簡單地教給他兩招。結果,這一開了頭就一發不可收拾。羅超也愛學,隻要是我爹爹不在家的時候,就纏著我教他槍法。而且,羅超嘴也甜,左一個姐姐、右一個姐姐,喊得我倒是芳心亂跳啊。我一連傳了他十多招啊。
“後來呀,我覺得不能再傳了。再傳,萬一被我爹爹知道了,非得責罰我不可呀。我告訴他:‘行了,這些招就足夠他用的了,你又不出去打仗,要那麼多招,也沒什麼用。’羅超啊,仍然求著我。但是,甭管他怎麼求,我是再也不傳他一招了。
“沒過多久,這羅超突然間有一天給了我一張信箋,上麵是他寫給我的一首詩。那是第一首詩啊。羅成啊,就是那信匣子裡最底下的那一張……”
“啊?”羅成趕緊地翻過來一看,哎呦……最肉麻的一張就是這個。“呃……”羅成也不好說什麼呀。
就見薑桂枝點點頭,“對,這就是那羅超當年寫給我的。一個二十三歲的大姑娘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給她寫過情詩,當她收到這一首情詩的時候,羅成啊,你說她有什麼想法?”
羅成心說:我哪知道啊?我又沒追過女孩子。我就喜歡一個莊金錠,馬上就結婚了,我們兩心相悅,就……就就成親了唄,我們完全是先結婚後戀愛,像這種……這個……我……我不知道。羅成羞得滿臉通紅,甚至他覺得比老太太還要害羞。
薑桂枝微微一笑。
羅成能從薑桂枝這個笑當中感到一絲幸福,又感到一絲苦澀。
“從那開始,一發不可收拾啊。或三天,或五日,羅超必然送我一首詩或者是一頁讚賦。”
哦,敢情說書的讚賦、讚賦的是由打羅超那兒來的。您看,給薑桂枝寫個美人讚呢、寫個花讚呢。彆看錶麵讚花,其實啊,以花喻人呐,讚的都是薑桂枝啊。
薑桂枝說:“哪個姑娘能架得住如此的攻勢啊?當時,老身就覺得我是這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呐。羅超這個時候再找我求我傳他槍法,我焉能不教啊?”
羅成心說話:嘿,難怪人家說呀: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啊!這不就羅超套你的嗎?你彆聽他的!哎!這羅成還真就聽進去了,為這故事當中的男女主角他著起急來了。
薑桂枝苦笑一聲,“就這樣啊,我傳了他二十七手槍啊。可,終於事發了。有一天,那羅超一時興起,他認為我父親出去辦事了,於是,綽起一杆花槍就在院中練起來了。可沒有想到啊,那天我父親臨時想到家中還有事兒沒有解決,於是半途而返,推門而入,正好瞅到羅超在練薑家槍。那我父親能不認得薑家槍嗎?你一抬手一動足,他就知道這是薑家槍,而不是其他的槍法。當時我父親就喝住羅超,質問他說:‘這槍法你怎麼會的?!’羅超開始並沒有出賣我,他隻是吞吞吐吐,說是看到我爹爹在練這槍法,他非常羨慕,於是,暗中偷窺,他自學的。可這話哪能瞞得住我爹爹呀?這些槍法裡頭有很多,那必須口傳心授啊。你光看的話,隻能學個花架子,學不到其中的精髓呀。所以我爹說了:‘你不要瞞我,你告訴我,這槍是不是桂枝傳給你的?’
“他一說這話,羅超跪倒在地,以頭磕地呀,說:‘老員外,您不要難為桂枝,都是我呀,是我求著桂枝傳給我的。一切懲罰,我願承擔呐!’他把頭都磕破了。
“‘唉——’我爹爹當時就像我如今似的長歎一聲,看著地上不住磕頭的羅超,我爹就說了:‘你起來,我問你句話。’羅超爬起來,我爹就問他:‘你是為了跟我姑娘學槍才親近我姑娘,還是說你是真正的相中我姑娘了?’當時,羅超把胸脯一挺,他說了:‘老員外,我是從心眼裡喜歡大姐。’他喊我大姐呀。他說:‘我也知道我是個窮小子,沒有資格喜歡大姐,所以,我隻當我這種想法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望員外爺您給予懲罰,怎麼懲罰都行!’我爹說了:‘我現在要廢去你全身的武藝,把你四肢打折了,行嗎?’羅超說:‘我這胳膊本來就是您給接上的,您就算再給我打折了,我也毫無怨言呐!’
“我爹長歎一口氣,把羅超叫到屋中,跟他長談一番呐。我爹說了:‘你不要以為我老糊塗了,你們倆的事兒我也看在眼中,我也能夠從我姑娘眼睛當中看出來,她喜歡你。我為什麼一直沒說呢?也是在暗中觀察你這個小夥子的人品、你這個小夥子的為人。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已然試探你好幾次了。有好幾次,我故意把一些賬做錯了。比如說,我其實拿來一百兩銀子,我故意的隻記錄了:張三納租九十七兩。我故意留下三兩,我看你到底取不取。但,你在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張三納租九十七兩,實付一百兩,餘三兩……你一筆筆都記錄了,你沒有貪沒我們薑家一文錢。而且,薑家財富在你手上被你處理得是井井有條呀。所以,你是一個管家之人。我呢,無兒,隻有一女,就是桂枝啊。按說薑家有祖訓,我們薑家的五虎斷門槍傳男不傳女、傳裡不傳外。但是,我沒兒子呀。我不願意讓這薑家槍失傳呐。當然了,我也可以過繼老薑家的其他的一些侄子們,可是我真是心不甘呐,誰不偏愛自己的子女呀?我就想著把薑家大業交給我這姑娘。但姑娘畢竟是外姓人呐,畢竟是個女孩子呀,她如何能夠撐得起如此大的一份家業呢?那我就勢必得給她找一個上門入贅的女婿。尋找這麼多年,不是我看不上眼,就是桂枝看不上眼,一直到你上門呐。我能夠發現桂枝現在一顆芳心都在你身上,我又覺得你是一個善良厚道可靠的小夥子,現在又無父無母。那麼我現在要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娶我女兒,入贅我薑家?如果你願意,皆大歡喜。不但是你可以娶了我的女兒,而且,我也可以讓她傳你薑家槍法。等到未來,你們有了孩子,有了男孩子,無論生一個、生倆,這第一個你要讓他姓薑,讓他接續我薑家的香煙;再生一個,可以姓羅。如果隻有一個男孩子,一樣,以後等他長大了,哎,他再結婚生子,生兩個,一個姓薑,一個姓羅,得給你們老羅家也延續香煙,這叫一門兩不絕呀。如果說,你不願意娶我姑娘,我也絕不強求。剛才說要打斷你的腿,要廢掉你的武功,這老夫我也做不到。你呀,收拾收拾行李,離開我薑家。薑家槍傳給你二十七手,就到此為止。你呀,流落江湖,愛上哪兒去上哪兒去。有這二十七手槍,可以說,你無論是去北齊,還是投北周,還是去南陳……到哪裡,你都不失將軍之位呀,你一定有飯門。好不好?我現在就要你一句話。’”
“當時,羅超‘噗嗵’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我父親說了,說他對我的情義是情真意切呀,他衝天發誓,非我而不娶,他願意入贅我薑門!
“我爹爹當時非常高興啊,把他攙扶起來,然後又過來問我的意思。我當然心中高興了。就這麼著,這門親事就成了。沒過幾天,挑良辰、擇吉日,在薑家眾位宗長的見證之下,我就跟羅超拜堂成親,成就了夫妻了。
“成親之前,我記得我爹爹專門又問了羅超最後一句話,說:‘羅超啊,你能不能給我保證,你娶了我女兒之後永遠不離開薑家集?我這裡家大業大,不愁吃、不愁喝,你們吃幾輩子都吃不完,不用去世間追求功名利祿。你能不能答應?我就想讓我女兒幸福!你若答應了,你們即刻成親;你若不答應,還是那句話,你愛上哪兒上哪兒去。’羅超同樣是跪地答應啊。就這樣,我們成就了夫妻。
“成婚之後,夫唱婦隨吧,我們十分恩愛。但可惜呀,一年、兩年我都沒有開懷呀。我爹也著急,但是也可能是因為看到我已然成家了,我爹他也就放心了,了了一樁心事,一泄氣,結果,就在我們成親的第二年,我爹突然重病,醫藥罔效,他老人家就於是長辭了。臨終之前抓住我們倆的手,囑咐羅超一定要照顧我,好好地照顧我。羅超仍然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啊。他說:‘爹呀,我的命是您給的,我對天發誓,這一生隻對桂枝好!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保證桂枝一生幸福!’我爹當時哭著點點頭,把手擺了擺,讓羅超出去,說有幾句貼己的話還要囑咐我。羅超就出去了,屋中就剩下我和我爹爹兩個人。
“我爹爹當時就告訴我說:‘姑娘啊,爹要走了,要見您娘去了。人世間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呀!你彆看現在你跟這羅超關係這麼好,可爹我總是不放心呐,因為我總覺得羅超終非池中之物,這個人是有野心的一個人。當然了,男人有野心不算不對,但是,我就怕他野心太大,他離你而去,去追求世間功名利祿。你要知道啊,世間的誘惑太多了,我就怕那些大的誘惑把他俘虜了,可顧不上女兒你的幸福啊!所以,女兒啊,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你一定不要放你的夫君走!無論他用什麼方法求你,無論他說什麼甜言蜜語,就這一條,你一定橫下心,不要放他走,把他留在薑家集!這樣,你們倆才能白頭到老。一旦你放他走了,爹爹就怕他再也不回來了……’”
“我說:‘爹呀,您放心,您想得太多了,您好好養病。’
“我爹說了:‘不,爹我這個人看人很準的——羅超不是個壞人,但是,羅超心太野、太大了。有我在,他可能不提出什麼。我不在了,就沒人能壓服住他了。’我爹又問我:‘桂枝啊,咱們五虎斷門槍一共六十四式,你交給這羅超多少式了?’
“我說:‘我已經教給他了五十四式,連咱們的絕技回馬槍我都已然傳授給他了。不過呢,呃……由於他左胳膊畢竟受傷了,有時,用力不太好用,所以,跟左胳膊相關的有十招我現在還沒傳給他。我打算,再等兩年,等他左胳膊穩固了,我再傳給他。另外,還有破骷髏槍的那幾招我也沒傳給他。因為破骷髏槍得是練習熟了咱們薑家槍法才能學習。所以,這十多招我還沒有傳夠。’
“‘夠了!’我爹說:‘夠了!桂枝啊,你記住,等你跟這羅超成婚三十年,等你們五十了,你把這招數都傳給你兒子,就不要再傳給羅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