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四七回
桂枝嘲笑羅超槍法
薑家集老莊主薑本義看羅超是個有為的年輕人,但是無家可奔,流落江湖,也挺可憐的,就問他:“你會管賬嗎?”
羅超說:“我的父親就是山林的教書先生,我自幼跟隨我父親識文斷字,所以,管賬文書我都會。”
“哦?”薑本義一聽,非常高興啊。因為那個時候,識文斷字的實在太少了,一百個人裡麵能挑出來倆,那就算不錯呀。“好啊,既然如此,你要不嫌棄的話,一邊就在我這莊上將養你的身體——主要是你的左臂,這傷筋動骨還一百天呢,何況斷了呢?沒有一年,好不利索,你在這裡一邊將養你的胳膊。另外一邊,你乾脆就給我做一個管賬先生。我的薑家集人口眾多,整座莊園的賬、我們自己家的賬、族裡的賬,起碼來說,三本大賬啊,這得有人來管。過去是我來管,哎呀……這兩年呢,年歲大了,力不從心呐,我老想著找一個合適的管賬之人,但一直也沒有找到。哎,我看你就不錯呀,你乾脆給我管兩天賬,怎麼樣啊?”
哎呦!羅超一聽,把家裡的賬房交給自己管,不是親近之人,哪能交這財政大權呢?趕緊跪地磕頭啊,“多謝莊主收留!”
“哎——不必多禮,為什麼呢?如果說我就留你在家裡住著養著,也不是留不起,隻不過呢,我怕你心中過不去這個坎兒,你總覺得寄人籬下。現在給你個職務,給你個工作,你乾著工,咱們這關係就平等了,你以勞動換取給你的報酬,那你再花銷,這心裡頭也踏實了,是不是?”
羅超一聽,人家太體貼人了,當時那感動得無可無不可。從此就留在薑家集,給薑家集管賬。
這羅超可以說是兢兢業業呀,為人又仔細又謹慎。賬被他一管,井井有序,這麼多年的一些壞賬、欠賬啊,被他一捋,一條一條的,全部清晰可見。老莊主薑本義是非常高興。同時,在羅超將養身體的時候,就認識了老莊主的獨生女,比自己大三歲的薑桂枝。開始,羅超不是躺在床上嗎?還發著燒呢,一時半會兒起不來床。那兩天,都是薑桂枝在一旁服侍。老頭薑本義本來是以武立家,對這些禮教之事也不是那麼看重。另外,還是那句話,兩晉、南北朝、隋唐年間,這個禮教沒有那麼盛行,尤其是南北朝剛過。南北朝的時候,名士風範深入人心,男女在一起,沒大人說閒話,哪那麼多事呢?那跟後來程朱理學之後截然不一樣啊。
薑桂枝本來就心善,一看這個年輕人,哎呦,實在可憐,病臥在床,胳膊還折了,不大方便動彈。有時候,薑桂枝就親自來喂羅超。這裡頭也有那麼一點兒兩性相吸的因素。怎麼呢?羅超長得帥呀!薑桂枝也沒見過這麼漂亮小夥兒。一個帥小夥出現在自己麵前了,哪個姑娘不動心呐,哪個少女不懷春呢?這都是人之常情。要麼說現在演電視劇的那麼多小鮮肉啊,你不能怪人用小鮮肉,他有收視率啊!為什麼有收視率?這裡頭就有一個兩性的因素。他養眼呢!小姑娘愛看呢!你上去幾個醜演員,你演技再好,小姑娘不愛看!這個東西不必爭競。說:“小鮮肉不行!小鮮肉演技太差勁!那演的什麼呀?!”對不起,不是給你看的。你自己瞅瞅自己多大年歲了?你肯定不是小鮮肉的受眾。人家這電視劇首先得俘虜小鮮肉的受眾,那些少女,所以用小鮮肉;同時再用美女演員俘虜那些少男。少男少女都看這電視劇了,那甭管質量再差,起碼來說,人家拍電視劇的能夠掙到錢呢,能夠有飯吃啊。這一個道理。性這個因素那在少年少女這裡是不可跳躍的重要因素!人長到十**歲了、二十郎當歲了,那自然地就兩性相悅。哎,男孩子喜歡漂亮女孩子,女孩子喜歡看英俊瀟灑的男孩子,都一樣,已經到了求偶期了,就算我理性控製住我自己:我我不結婚,我、我不求偶!但是你的本性,或者說人的本性,也是引著你的目光愛多看那些漂亮的少男少女兩眼。
羅超長得多漂亮啊!薑家集,連同薑家集十裡八村兒,連同整個南陽,好像都沒有哪個男孩子能夠比得上這個羅超。而且,眉宇之間他帶著一股子英氣!那這一點很難得!
您彆看有些人長得流光水滑的,小鮮肉,但是不禁看。您頭一眼看上去,哎呦,漂亮,美!花樣美男!再看第二眼,哎呦!怎麼這骨頭架子撐不起來呀?整個身子往下癱呢?再看第三眼,哎呀……一點精神沒有,很頹廢呀;再看第四眼,完了!這、這是畫的吧這是,啊?這怎麼炮製出來的呀?為什麼呢?沒有氣質。人,首先是精氣神呐!你這個精氣不到,你沒有神,你空長了一副漂亮的軀殼,那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或者說連中看都中看不了兩眼。那好看的是什麼呀?好看的,往那一站,有個詞兒叫玉樹臨風。您就琢磨這個詞兒,您就對照現在有多少的小鮮肉能夠符合這個詞兒?玉樹臨風說的是他的精神、說的是氣質。
薑桂枝也見過不少的男孩子,給她提親的也見過不少,但是,沒有一個眉宇間有羅超這股的氣質的。這股氣質哪兒來的?讀書讀來的。這不有那句話嗎?腹有詩書氣自華!你看,這個愛讀書的人跟不愛讀書的人放在一起,他身上的氣質就是不一樣;第二,來自於習武。習武也練氣質。為什麼?你看咱們中國這武術啊,那不光是跟外國打架似的,劈裡啪啦,劈裡啪啦的,那有啥呀?中國武術裡麵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亮相!“啪啪啪……啪!”打過去,眼睛一瞪,眉毛一立,頓時,這一身氣概就出來了。喊著號子,“啊——”“啪!”要的就這一下。天天練,天天練,那人自然有那個精氣神,這是武給人鍛煉出來的。羅超有文熏陶出來的儒雅的氣度,再有武熏陶出來的英颯的氣度,兩個加在一起,那在羅超身上既溫文爾雅又英氣逼人呐。所以,羅超的氣質那是文武混合型的,是內在的東西呀,不是輕浮的東西。這個東西更能俘虜異性啊。
薑桂枝一看羅超,跟羅超接觸幾次之後,一顆芳心突突亂跳啊。每天一早起來,不用想,立刻就往羅超那屋裡跑,就有一種神秘力量吸引著她,好像不第一時間見到羅超啊,這個生活就少了什麼。她是故意地想著、用自己的思維支配的嗎?不,這是下意識的行為,這是本能的行為。
咱還拿這個熱戀當中人來比。這個熱戀當中的男男女女,男孩就想著:“哎呀,我今天我得見著我的女朋友,甭管打雷下雨呀,不行,我見不著她,我鬨心!”說是為了表現給她看的嗎?不是,他真的鬨心!女孩子也是如此啊,見不著心中的男朋友。哎呦……這一天呐,芳心亂跳、玉體難安呐,這個急躁勁兒啊。人都是如此,到這個時候了,見到中意人了,一切由本能推著你走,有人就把這個本能稱作姻緣。你見一百個一千個,你為什麼不上杆子呀?哎,你為什麼碰到這個,你就動了心了?這一點兒不奇怪,隻能用一個詞兒來說——奇妙!妙不可言!這薑桂枝就覺得每天必須要看到羅超!
那麼羅超呢?在薑桂枝服侍自己這幾天,也被這個姑娘所吸引住了。說:“這薑桂枝不是長得一般嗎?”是一般。但,有那句話呀:窮不擇妻!羅超當時什麼地位呀?那是個流浪街頭的苦人兒啊,那就如同癩蛤蟆差不多少啊。癩蛤蟆有幾個真地想吃天鵝肉的呀?恐怕一萬個癩蛤蟆沒有一個敢這麼想的。這個階層就束縛了你的思維,就束縛了你的行動。不然的話,也不會落下這麼一個俗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是個很奇怪的事,那就等於沒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羅超也是如此啊,在他的眼睛裡,現在的薑桂枝就已然是美女了,已然非常漂亮了!咱可說明白了,咱光說薑桂枝並不算太美。但是,她也不醜啊。一般大眾型的姑娘,二十歲出頭,那有幾個難看的呀?所以,也讓羅超有所動心。尤其,天天的耳鬢廝磨,人家服侍著自己,肢體也有所接觸,又能夠聞到淡淡的少女身上的體香。作為一個單身的年輕男子,那能不心迷意亂嗎?自然也會心動,也會臉紅,也會偶爾有些窒息、有些茫然。羅超也如此啊。
等兩個人熟悉了,這兩個人就開始聊天了。薑桂枝也問羅超之前的身世,羅超也給薑桂枝講一些自己在江湖上的見聞。有的時候,羅超這麼一講,講一些有趣的,逗得薑桂枝“咯咯”直笑。這麼一笑啊,羅超看得都出了神呐。他一看出神,薑桂枝一見,粉麵通紅,含羞而啐。這個場景更讓兩個人覺得異常的微妙。
那麼後來,這羅超病好了,開始給薑家管賬,薑本義就安排羅超就住在自家後跨院了。薑本義跟姑娘在前院住,老頭兒住在東房,姑娘就住在西房。那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有時候,姑娘得了一些好吃的,還給羅超送過去,喊“羅超”、喊“羅先生”……這漸漸地,兩個人的關係越走越密。
再後來,羅超的胳膊漸漸地都好了,能夠用力了。羅超一看老薑家也有兵器架子,有時候,羅超就把兵器綽起來,他尤其愛花槍,就抖落抖落,覺得左胳膊有點力氣了,就在這院子裡耍一趟花槍。羅超有幾次耍花槍被薑桂枝正好看見。薑桂枝“噗嗤”就樂了。樂了也不說話,掩嘴就走。
後來有一次,羅超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問:“小姐,我一練槍,你就樂;一練槍,你就樂。你樂什麼呀?難道說,你還能看出這裡頭什麼門道嗎?”
“喲……”薑桂枝一聽,“這什麼話呀?哎,彆的門道我看不出來,這槍的門道,我還能看不出來嗎?”
“哎呀嘿。”羅超一聽,“薑小姐,您還能夠有這個慧眼,還能看這槍法槍招什麼的?”
“啊,那有什麼呀?”
“那……那你給我看看,我這槍法裡頭有什麼破綻嗎?”
“有什麼破綻嗎?”
“啊。”
“都是破綻!”
“都、都是破綻?”
“哎——沒有一招對的!”
“啊?”羅超一聽,手指了指,“薑小姐,你這是給我開玩笑。我這槍法經過好幾個槍法好的老師給我調過,哎,手把手地給我教過,我練了好幾年,怎麼說都是破綻呢?”
“你那些老師啊,都是棒槌!你再有多少老師也白搭。教給你的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羅超有點不高興了。“薑小姐,你這話就說大了,我那老師在我們那一片兒也算有名的。你比如啊,神槍張三、賽趙雲李四、小霸王王五……最厲害的有一位,活薑維趙七!我這槍啊,活薑維趙七給我點撥的!”
“誰誰誰誰?”這小姐前幾個不生氣,一聽這個趙七,薑桂芝來氣兒了,“他叫什麼?什麼外號?”
“活薑維呀。”
“為什麼叫活薑維呀?”
“就說他的槍法呀,那……那那那簡直是三國年間薑維薑伯約在世啊。薑維的槍法多好啊,就說他是現在活著的薑維。”
“哎呦!”薑桂芝一聽,“那他就是我的活祖宗唄?!”
“啊?”羅超沒聽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薑維那是我的祖上、我的先輩呀。那他要是活薑維,豈不是我的活祖宗嗎?”
“哎呦!”羅超一聽,“哦……啊,對對對……你們姓薑,我把這事給忘了。哎呀……你彆往心裡去,人家就是個外號而已。”
“行啊!我告訴你,甭管是活薑維還是賽子龍,他們這槍法都不成!你這槍啊,中看不中用!我說這話,你還彆不信。不信呢?你就拿槍紮紮我,你看能不能紮住我、紮不住我!”
羅超一聽,“我哪能紮你呀?”
“哎呀,你要怕傷了我呀,把槍頭掰下來,拿著白蠟杆子你杵一杵。隻要是能夠杵到我,就算你贏,我這兒輸給你兩吊錢!”
羅超一聽,“我哪能要小姐的錢呢?”
“不要錢也可以,咱就說這事兒。來,你試試!不信?試試!”
羅超一看,“小姐,那……那那一會兒要是真的戳傷了你,你……你彆見怪……”
“哪能見怪呀?再說了,你還真地忍心戳傷我嗎?”
“呃……那……那我當然不忍心了。”
“來吧!”
就這麼著,羅超拿一杆花槍,把頭去掉了,怕紮著小姐,就拿白蠟杆子這麼一抖落。前麵,又怕碓著薑桂枝,弄了一個小布片兒把頭這麼一包。手一顫,左肩膀還稍微地有點不敢用力。說:“我可能紮得不太好,因為我這左手還不敢用力呢。呃,要是哪一招使得不好,也不能怪我原來的老師。”
“行了,彆廢話了,來吧!”
就這麼著,羅超晃動白蠟杆子就開始戳薑桂枝。“啪啪啪啪啪……”戳了二十多下子。薑桂枝左躲右閃,沒有戳中一下子。
“哎呦!”羅超樂了。“小姐,看來呀,你身體靈巧,躲得快呀。”
“啊?”這小姐一聽,“躲得快?我沒說嘛,你這裡頭全是破綻。這是我沒使槍,我要使槍啊,你在我麵前走不兩合,我就得把你的槍給打落了,或者把你捅死了!”
“呀?小姐,你會使槍?”
“多新鮮呢。我沒說嘛,我們家祖上就是薑維薑伯約,傳下來的五虎斷門槍,不但我會,我們這一帶、薑家集的人都會,都是使槍的行家呀!你還覥著臉跑我們這地方打把式賣藝呢,也不嫌丟人!這就等於班門弄斧、關公門前耍大刀一樣啊。”
“那我為什麼在你們這裡耍槍,反倒是得的錢比彆的地方更多呀?”
“啊,這是我爹吩咐的。我爹囑咐過我們村民,對這一帶的人都囑咐過,說:雖然咱們薑家槍確實不錯。但越是這樣,越不能欺負天下使槍的。有那打把式賣藝的流落到咱們這個地方了。練其他的,你們愛給多少錢,給多少錢,這個全憑自願。但隻要是人家在咱們這裡練槍,隻要你們看見,一定給我多給錢!為什麼呢?彆回頭,人家在咱們這裡做買賣沒掙到錢,或者說掙錢掙少了,傳到江湖上,那就不是這個人能耐不好了,人家就會說呀:來到薑家集,這些姓薑的使槍的欺負人家使槍的,故意不給人家錢,這不就顯得咱們薑家集使槍的心胸狹窄嗎?彆給人這麼一個誤會,讓人家使槍的到咱這兒來,都能滿載而歸,這是咱們的厚道所在。所以,我們有這麼一個規矩。這樣,你跑到我們這兒來,我們才給了你那麼多錢,這不是誇讚你槍法好,這是啊——損你呢!覺得你的槍法太次!”
“哎呦!”羅超一聽,“要照這意思呀,我今天還真就要在這裡跟小姐您對一對花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