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婚姻序曲
延恩殿。
殿內沒留太多侍女,隻有劉保運守在門口,萬夫人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朱紅色禮單,正一條條細看。
李智雲坐在下首,手裡捧著一盞酪漿,看著母親在那兒勾勾畫畫。
「納采的活雁已經備好了,是讓孫華帶人去渭河邊現捕的,雖然瘦了點,但精神頭足」」
萬夫人放下筆,指著禮單上的幾行字說道:「束帛十二匹,都要用蜀中進貢的瑞錦;
合歡鈴要金製的,分量不能輕;至於這漆器,我看還是用韋家鋪子裡自己出的那一批,知根知底。」
她抬起頭,看向兒子:「祈健,你來看看,還有什麼缺漏的沒有?」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李智雲放下酪漿,接過禮單掃了兩眼,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幾十樣物件,從金銀玉器到黍稷稻米,無一不全。
「阿孃做主便是。」李智雲笑了笑,「韋家是京兆大族,這些禮數上的事,阿孃比我有分寸。」
「你呀,總是這副不緊不慢的性子。」
萬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從身後的錦盒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紅帖,放在案上:「草帖昨日已經交換過了,韋圓照那邊回話很快,生辰八字都讓人合過,說是天作之合,這婚事就算是定下一半了。
「7
李智雲看著那張紅帖,上麵寫著韋尼子的年庚。
在這個時代,這就是契約,是兩個龐大家族利益結合的憑證。
「還有這個。」
萬夫人又從錦盒底層取出一個布包,層層揭開,裡麵是一對護腕。
並非市麵上常見的皮質,而是用厚實的玄色緞麵縫製,內裡絮了軟綿,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線頭。
護腕外側用銀線繡了幾株極淡的竹葉,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既不張揚,又透著股雅緻。
「這是那孩子親手做的。」
萬夫人將護腕遞給李智雲,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前些日子她隨韋夫人入宮請安,看見你阿兄他們都戴著護臂,便問我你平日裡習武戴什麼,我說你那手腕細,尋常皮甲磨得慌,她便記下了。」
李智雲接過護腕,解下袖口的係帶,將那對護腕套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適,內裡的軟綿貼著肌膚,帶著一股暖意身。
萬夫人看著兒子,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年後下了聘,挑個吉日就能完婚,你也大了,該有個人在身邊知冷知熱,這韋家的小娘子心細,是個能持家的。」
李智雲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隻是重新繫好了袖口,將那份暖意妥帖地藏在了衣袍之下。
兩日後的武德殿朝會,氣氛比往常輕快了許多。
李智雲站在班列隊首,雖然因為「修文館」的事最近名聲大噪,但在這種正式的大朝會上,他依然保持著低調。
殿前靜鞭響過三聲,一名身著明光鎧、外罩紫袍的青年大步走入殿內。
那是秦國公李世民。
他顯然是剛回長安不久,臉上還帶著塞外風霜留下的粗糙,下頜處冒著尚未打理的胡茬,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臣參見唐王!」
李淵稍稍坐直身子,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二郎一路辛苦,快起來吧,北邊戰事如何?」
「謝唐王。」
李世民起身,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梁師都遭我軍重創,損兵折將,已率殘部退守朔方,短期內無力南顧。」
「至於突厥,今冬草原大雪,始畢可汗忙著救災安撫部眾,已撤回牙帳,兒臣命段誌玄、劉弘基分守要隘,今冬明春,北線應當無憂。」
「好!好!好!」
李淵連說了三個好字,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自起兵以來,北麵的突厥和梁師都始終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如今這把劍暫時被擋了回去,朝廷就可以騰出手來收拾中原的爛攤子了。
「二郎此戰立下大功,孤心甚慰。」
李淵捋著鬍鬚,目光掃過群臣:「傳旨,賜秦國公百金,禦酒百壇,錦帛千段。」
群臣紛紛躬身道賀,一時間殿內讚頌之聲四起。
世子李建成站在百官之首,麵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幕,隻是那笑容略顯矜持。
入夜後,承慶殿內燈火通明。
這裡是李世民在宮中的居所,不像大吉殿那般規製森嚴,也不似李淵的寢殿那般富麗堂皇,反倒透著股軍旅之氣。
殿內沒有太多裝飾,牆上掛著幾張在此次北伐中繳獲的硬弓,案頭堆著幾卷兵書。
李智雲跨進殿門時,李世民正坐在火盆邊,手裡拿著把小刀,削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
他已經換下了朝服和甲冑,隻穿了一件寬鬆的圓領常服,頭髮隨意挽了個髻,整個人顯得鬆弛了許多。
「五郎來了?快坐。」
李世民用刀尖指了指對麵的胡床,隨手切下一塊最肥嫩的羊肉遞過去:「剛烤好的,這羊是朔方弄來的,肉緊實,不膻。」
李智雲也不客氣,接過肉咬了一口,外焦裡嫩,汁水豐盈。
「二哥這手藝倒是沒落下。」
「在軍中吃得糙,也就是這點樂趣了。」
李世民笑了笑,自己也切了一塊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打量著李智雲:「剛纔在殿上人多眼雜,沒好細看,一段時間不見,你倒是壯實了些,不像以前那麼單薄了。」
「整日在府中習射練馬,總得有些長進。」李智雲嚥下羊肉,順手給李世民斟了一杯酒。
李世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中難得露出一絲疲憊:「北邊雖然安穩了,但東邊的王世充、竇建德都不是省油的燈,父皇的意思是讓我歇一歇,順便整頓兵馬,用不了多久估計還要動兵。」
他說著,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李智雲身上:「倒是你,我這一路回來,耳朵裡全是你的訊息,雲肩託賣遍西京,現在又搞了個什麼修文館,還要廣徵天下遺書。五郎,你這動靜可不小啊。」
李智雲笑了笑,也沒隱瞞:「雲肩托那是賺女人的錢,為了養家餬口,罷了,至於修文館————」
「二哥也知道,咱們李家在士林中根基淺,大哥是世子,需要名望鎮場子,我出錢他出名,各取所需罷了。」
李世民聞言,手中切肉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起頭,問道:「你把這天大的名聲讓給大哥,就不覺得可惜?」
「我是幼弟,要那麼大名聲做什麼?」李智雲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再說,我也就是個管帳的,真要我去跟那些老儒生辯經,我可受不了那罪。」
「你啊————」
李世民搖了搖頭,他太瞭解這個弟弟了,看似不爭,實則心裡比誰都透亮。
「不過這修文館是件好事。」
李世民將小刀插回羊腿上,擦了擦手:「亂世之中,人心思定,你收攏書籍,就是收攏士心。大哥那邊雖然掛了名,但具體辦事的還是你。這其中若是有什麼難處,或是缺人手,儘管跟我開口。
「7
李智雲心中一動。
他正愁修文館剛開張,除了褚亮之外缺乏得力的文墨人手來統籌具體的校勘工作,李建成那邊雖然派了王圭,但那是去「監工」的,不是去幹活的。
「實不相瞞,確實缺人。」
李智雲放下酒杯,坦然道:「褚先生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兩半用,若是二哥府上有那種耐得住性子、文筆又紮實的人,可以借我幾個用用。」
李世民大笑起來,顯得很是爽快:「我就知道你小子來找我準沒好事,行,明日我讓房玄齡挑幾個記室參軍過去,給你打打下手足夠了。」
秦國公府的記室參軍,那可都是經過房玄齡篩選的人才。
「那就多謝二哥了。」李智雲拱手致謝。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
李世民擺擺手,又切了一大塊肉遞給他:「對了,聽說你要成親了?韋家的那個小娘子?」
「是。」
「那可是個好人家。」
李世民端起酒杯,碰了碰李智雲麵前的杯子,眼神清亮:「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以後不管朝堂上風浪多大,咱們兄弟齊心,總能闖過去的。
李智雲舉起酒杯,與李世民重重一碰。
酒液在杯中晃蕩,窗外寒風呼嘯,殿內卻是酒香肉暖,一夜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