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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吳娘子瞪大眼，恨不得將這個一起長大同甘共苦的姐妹，一巴掌給扇飛。
大兒子已經爬起來，主動牽住暮雨的一隻手說：“真的？我就知道娘最好了，娘，我們現在就去官衙，把那斷親書給取消了。”
小兒子也爬起來，牽住暮雨另一隻手，滿臉都是欣喜與得意。
還抽空瞪了吳娘子一眼。
氣得吳娘子隻覺得胸口生疼。
暮雨任由他們牽著說：“我答應你們，去取消斷親書，往後也會好好照顧你們。”
大兒子忙說：“娘，兒子已經長大了，往後兒子孝順您！”
說著，他目光忍不住露出貪婪，回頭看了眼繡坊。
家家戶戶都是男人為主，他已經十四了，可以支撐門庭了。這偌大的家業，當然是他這個長子來支撐，哪能讓個冇用的婦人來？
裴婉辭看在眼裡，目光沉了又沉。
兩個狠心的狼崽子。
隻可惜暮雨良善又心軟，對麵的還是親生骨肉。
唉，往後是要被自己的親骨肉，啃食得骨頭渣都不剩。
裴婉辭穩了穩心神，她現在還受著傷，且身上冇有任何值錢之物，想做什麼也不方便。
待得兄長姐姐來接她，她再讓大哥想法子，定然不會讓這兩個崽子得逞！
就在這時候，暮雨掙開兩個兒子的手，認真說道：“取消斷親書之前，娘還有一件事情要辦，金寶，銀寶，你們且等一等娘。”
大兒子眼中露出不耐煩來，勉強忍著。
小兒子卻忍不住了，問道：“娘還要做什麼呀？我們還是快去取消斷親書吧，兒子隻想與娘在一起。”
“不著急，現在時辰還早。”暮雨態度十分溫和，轉身看向吳娘子：“阿敏，我心意已決，要跟著兒子們離去了，往後這座繡坊，就要托付給你了。”
她聲音並不大，但屋內屋外的認都聽得真真的。
裴婉辭也是一愣，驚訝看著她。
大兒子大吃一驚，上前捉住暮雨的手：“娘，您說什麼？”
暮雨握住他的手笑道：“娘說，娘答應跟你們走。”
“不……不是……”大兒子張口結舌，半晌才說，“跟……我們走，去哪裡？”
小兒子更著急，說道：“娘，我們哪裡都去不了啊，爺奶他們……他們……”
暮雨說：“不回杜家，娘去賃個屋子，咱們母子三人好生過日子。金寶，你也長大了，還認得字，可以去做幫工，娘也能掙錢。等銀寶再大些，家裡進項更多，肯定餓不死的。”
她眉眼彎彎，像是十分憧憬想象中的將來。
大兒子隻覺得口乾舌燥，心中一股子煩悶湧上來，被他生生壓住。
“那……娘不要繡坊了？那可是娘辛苦經營的產業，如何能不要？”
“不是娘不要，是繡坊不要娘。”暮雨語氣依舊平靜。
吳娘子風風火火讓人搬了矮桌出來，又拿了紙筆，聽到這裡也跟著笑。
“不錯，是繡坊不要你娘了。咱們繡坊從成立之日起，每個人都立了字據，所有管事都必須孤身一人，不能有任何家人的牽絆。”
她說完，其他幾名女子也跟著點頭。
“對，我們都有立下這樣的字據。”
暮雨溫和說：“雖然繡坊是我創立，但這個規則是我創立，總不能我自己就打破原則吧。”
大兒子聽到這裡，臉漲得通紅，咬牙切齒問：“繡坊怎能有這樣的規則？難道普通人就不能進繡坊做活嗎？繡坊看的，不應該是手藝嗎？這是什麼破規矩！”
“誰說不能？隻是對管事的要求而已，繡坊的女工，都是周圍會做繡活的女人，也不在意她們是否有家人。”
吳娘子手揮了揮，還笑眯眯說。
“金寶放心，往後你娘雖然不是繡坊管事了，但你吳姨母我心善，還是會請你娘過來做繡娘了。”
大兒子惱羞成怒：“誰稀罕做什麼繡娘！”
他到底年輕，忍耐這麼久哄著自己看不上的娘，目的是這座繡坊。
如今發現根本不可能得到繡坊，他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恭順模樣。
當下破口大罵起來：“我奶說得不錯，你就是個賤女人，剋死自己的男人，親爹孃。現在有了錢，也不想著自己的兒子，隻顧著自己快活！”
小兒子也跟著起來，伸手將吳娘子擺在矮桌上的紙揉成一團扔掉，又將筆墨丟掉。
“就是，就你這樣的女人，怎麼配做我們娘？呸，我呸！”
他實在氣不過，照著矮桌就是一腳。
偏偏他低估了，這矮桌是吳娘子親自去選的實木桌子，比他家那個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破舊的桌子要結實得多。
這麼一腳過去，矮桌冇移動分毫，他自己的腳被磕得生疼。
“什麼破桌子，嗷！”
圍觀的鄰人看到這一幕，都目瞪口呆，是怎麼都冇有想到，這兩個孩子年紀不大，竟然這般會變臉。
“浪費老子的時間！”大兒子陰沉著臉看著暮雨。
“你要是想認咱們，就得把這座繡坊給我們，不然，休想！”
“嘿你個崽子口氣不小！”吳娘子跳起來，拿起笤帚過來了，“再敢胡咧咧一句，瞧我不打斷你的腿！”
兩個孩子被她打跑了。
大兒子躲開了還在叫嚷：“暮雨你這個賤婦，連自己的兒子們都不養。你且等著，等你老了動不得了，看誰給你養老送終……”
難聽的鴨子聲音，飄得老遠。
暮雨安靜站在那兒，臉上滿是落寞，眼中隱隱含淚。
有幾個鄰居婦人心軟，上前來安慰幾句，又怕她不好意思，紛紛離開。
吳娘子則讓人將桌椅收拾進去，過來拍拍暮雨的肩膀：“他倆是個什麼樣子，這都第幾回了，你還看不穿嗎？”
“早就看穿了。”暮雨歎了口氣說，“隻是……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總以為或許，他們這次是真心的。”
她搖搖頭又說：“其實還要感謝謝聞，他想得深遠，早早地就預判到會有今日，也給了應對的法子。”
裴婉辭聽到這裡，微微一愣，這釜底抽薪的法子，是謝聞替暮雨想的？
謝聞的能力見地實在非同一般，所以……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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