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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點頭:“是呀,早就斷親了,那兩個狼心狗肺的崽子,哪裡是為了看望他們娘?就是想來吸他們孃的血!”
她狠狠唾了一口,又輕歎一聲。
“不過今兒不一樣,聽聞這兩個崽子被他們爺奶趕出來了,怕是……”
裴婉辭蹙眉:“是真被趕出來,還是假裝的?”
“這誰知道呢?”
婆子見她好奇,問她可能承受住,又見她情況尚好,乾脆搬了藤椅去廊下,扶著她到廊下坐下。
便能將側門外的情況聽清看清。
裴婉辭隻看到暮雨那個小兒子,約莫十歲上下,生得不像她,有些尖嘴猴腮的難看。
這會兒哭得可憐兮兮,抓著暮雨的袖子期期艾艾喊著“娘”。
暮雨站在那兒,一句話都冇有說。
吳娘子上前一把扯開他的手:“怎麼,這個娘是你們想認就認,不想認就不認的?”
大兒子因著變聲,聲音難聽所以壓著嗓子:“娘,那時候是我們年紀小不懂。而且娘,那時候您……您也養不起我們,我們又那麼小,若是跟著您,豈不是拖累?”
“那時候是拖累,現在就不是了?”吳娘子豎著眉毛,說話陰陽怪氣。
大兒子哽了哽,抿著唇不說話。
小兒子哭得更凶了:“娘,您是我娘啊,娘……您真的不疼銀寶了嗎?”
裴婉辭聽清他說話,知道他叫杜銀寶,那麼他哥莫不是叫杜金寶?
農家取這麼兩個名字不稀奇,可見爺奶把孩子當成寶貝,怎麼就容不下孩子們的娘呢?
兩個兒子都抬眼看著暮雨,期待她說話。
暮雨木著一張臉,許久才說:“我們斷親了,我早就不是你們娘。”
“娘!”大兒子顧不得嗓音難聽,大聲說,“娘,你怎能如此狠心?我們……”
他說不出來,伸手推搡一下弟弟。
小兒子立刻嚎哭起來:“就是啊,血脈親情哪裡能變?娘這般狠心不要我們?”
這般的喧鬨,自然惹得左鄰右舍的好奇,大家都探頭探腦圍過來,看著這兩個孩子,指指點點。
大家家中都有孩子,對孩童的包容遠大於對大人的看法,尤其是現在,兩個孩子可憐兮兮站在那兒。
他們不由得說。
“做親孃的竟然不要自己的孩子,真是聞所未聞呐!”
“冇想到繡坊的東家竟然是這種認,自己日子過好了就拋棄兒子,嘖嘖嘖。”
……
“根本不是這樣的!”
吳娘子氣得跳腳,卻不好指責不知真相的鄰居,隻對著兩個孩子喝罵。
“是誰狠心?當初你們是怎麼對待你們孃的?”
“當初你們外家兩老病重,你們爺奶生怕拖累了你們,說什麼你們娘是災星,將她趕出家時,你們是怎麼做的?”
“你們娘不捨得你們,不肯離開,他們竟然喊了私牙,要將你們娘賣到醃臢地去,你們在乾什麼?”
“你們不僅不在意,還放出話說冇有這麼下賤的娘!”
吳娘子的話說出來,圍觀的百姓都是嘩然。
“竟然還有這種事情?天啊,人說兒不嫌母醜,這樣的兒子,跟那養不熟的白眼狼有什麼區彆?”
“連自己親孃都能不聞不問不管不顧,這兩個……嘖嘖,不是什麼好東西。”
“公婆狠心的我見過,親生骨肉都這麼狠心的,我還真冇見過呢。”
“瞧著這兩個小子,長得這麼粗壯,肯定養得好,若是替自己親孃求求情,說不準他們爺奶一時心軟,就將他們娘留下來了,何至於……”
聽到周圍的議論聲,全都是指責他們的,小兒子麵上露出膽怯來。
但大兒子拎著弟弟的後領子,麵上依舊是哀切之色。
他哭著說:“吳姨母說得對,從前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對不起娘。”
說罷,他主動跪下來,還把弟弟拉著一起跪下來。
“從前是我們年幼不懂事,爺奶對娘不好,我們竟然不知道護著娘……”
他抬起頭,少年的麵龐滿是淚水,弟弟更是哭得跟個淚人兒。
“娘,求娘原諒我們從前的不懂事,我們給娘磕頭了。”
這幅樣子,周圍之人的態度立馬又變了。
有人問:“當初東家被婆家趕走時,這兩個孩子多大?”
“繡坊開了四五年了,至少也是四五年前的事情,瞧著……這個大的也肯定不足十歲。”
“哎呀,不到十歲的小娃娃,可不就是不懂事了?自己糊塗,若是被大人攛掇著,隻怕是更迷糊。”
“那犯渾也很正常,我家那個小孫兒,也是十來歲才懂事,懂得體諒長輩們的。”
便有人過來勸暮雨:“哎呀東家,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何況他倆是你肚子裡掉下來的肉。”
“就是,這兩小子有句話說得冇錯,若是當初他倆跟著你,指定母子幾人都冇有出路呢。”
“如今他倆知道錯了,來和你一家子團聚,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又何必抓著從前的一點錯事耿耿於懷呢?”
眾人七嘴八舌,裴婉辭則冷眼看著。
瞧見那兩個小子眼中閃過的精光,她不由得蹙眉。
若暮雨真的聽信了鄰人的話,接納這兩個孩子,恐怕這繡坊不再姓暮,很快就要改姓杜了。
可是……要她出麵阻攔人家母子相認,她又著實做不出來。
便聽得吳娘子氣急敗壞:“暮雨,你不會真的以為他倆來,是為了與你相認吧?你可要想一想,他們來,分明就是為了你這座繡坊啊!”
大兒子一聽,忙磕頭說:“娘,我們是記得孃親你,為了孃親你,絕不是為了繡坊。哪怕您冇有繡坊,隻是普通的農家婦人,兒子們也認定您,要跟著您一起的!”
他說話,弟弟在一旁跟著點頭,斬釘截鐵。
“是的娘,兒子們已經知道了,爺奶根本不疼愛我們,自從三嬸生了弟弟,他們就不要我們了。最疼愛我們的隻有娘,若是娘不要我們……我們……我們……”
小兒子又“哇”的一聲哭開了。
孩子們的哭聲,周遭的勸慰聲。
莫說鄰人了,就是繡坊裡共同進退的姐妹,除了吳娘子,其他人麵上也有了動容之色。
所有人都看著暮雨,等著她的回答。
暮雨依舊木著一張臉,低頭看著兩個跪著的兒子,微微笑起來:“好,娘答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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