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宮到太極宮的路上,李建成的心緒越來越平靜,越來越冷,也越來越看清自己的生態位。
魏徵教給他的,不是什麼翻盤的招數,而是——讓陛下覺得他還不是累贅,隻是落入下風,心甘情願再保他一次的策略。
不是進攻,而是止損。
不是教他如何贏,而是如何輸得體麵一點,輸得慢一點。
這對他這個太子來說或許不是那麼重要,但是對李淵這個皇帝來說很重要!
他如果倒了,李淵需要再扶持一個人來牽製秦王。
而這,需要時間!
所以,他這個太子之位,哪怕現在想退也退不了!
皇帝不會讓他退。
至少,在他的價值被榨乾之前不會讓他退。
而在他沒有價值之後,就是他不想退,皇帝也不會讓他繼續在東宮的位置上坐著!
這一刻,他纔看清自己在父親心裏的地位——不是什麼親骨肉,更不是什麼最看重的嫡長子,隻是平衡弟弟的砝碼!
他悲哀的發現,自己似乎身處一個註定不能贏的劇本,卻還一直在按照自己邏輯演繹著。
……
李建成去見了李淵,說了什麼,除了他們兩人,沒有其他人知道。
因為李淵告訴張鎮周,“在太子離開之前,朕不希望殿外一百步的距離內,有第三個人存在。”
所以,張鎮周帶著宿衛太極宮的禁軍,將兩百步以內的內侍、宮女全部請走了。
……
在李建成見李淵的時間,晉陽王氏、陳郡袁氏、吳郡張氏,這三個家族在長安的人全是倒了大黴。
大理寺卿崔善為是李二的人,但是因為身上“崔氏”的標籤,在天策府一直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位置。
較之普通官員明顯被重視優待,但核心會議卻又從來沒有叫過他。
畢竟是九卿之一,李二防備他,但也給了很多的殊榮。
崔善為很想趁這個機會,真正踏入核心圈層,所以表現的很賣力。
三家在長安所有的直係、旁係人員,連帶僕役下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部被抓到了大理寺。旗下所有的商鋪、別館等產業,也全部被封禁。
這麼大的動靜,又是在元正這樣的日子裏,瞬間就傳的全長安都知道了。
尤其是晉陽王氏,這可是天下都數的著的門閥大族。哪怕一個旁支庶出,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可是,現在這些高不可攀的存在,卻被大理寺的差役,聯同金吾衛的官兵在他們麵前全都被抓了起來。
這對普通百姓來說,是極具震撼的!
無數人開始打聽這幾家到底犯了什麼事——這陣仗,造反也不過如此吧!?
所以,這幾家膽大包天,居然在元正節派出大量刺客意圖刺殺秦王的訊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
刺殺秦王?
這還真是造反啊!
無數百姓都在咒罵這幾家,因為李二如今在民間的威望,說一句“百姓隻知有秦王,而不知有陛下”也並不算誇張。
外禦突厥,內平亂賊,百戰百勝,且一戰而定,秦王乃是無數熱血大唐男兒心中的偶像。而且,利國利民的蜂窩煤、建醫館、平物價等等,這些事情也都被算在了李二頭上。
如今的李二,就是立刻發動玄武門,處境也絕對不會如同歷史上那麼艱難。
百姓們如果聽說秦王做了太子,甚至皇帝,不知多少人會拍手稱快!
……
而出賣了這三家的崔民乾,在聽說這場針對秦時的刺殺,直接被天策府包裝成刺殺秦王,而且滿世界宣揚太子是幕後主使後,同樣心驚秦時的心狠手辣。
這是丁點活路都不給這幾家流啊!
刺殺雲公,主謀可能會死,但作為超級士族,最多也就是禍及全家,大部份人還隻會被流放。
可換成刺殺秦王,可算是捅破天了。目前的大唐,這個罪名和刺殺皇帝、太子也差不了多少。
夷三族都是輕的!
最少,王氏王惟良這一脈,算是徹底完了。而袁氏、張氏,遭此一難,估計會直接被打落成寒門。
崔民乾派人打探了一下這幾家目前的情況。
回復是:
王惟良服毒自盡,他的長子王思誠更是直接死在了刺殺現場(那個麵具人),洗都沒得洗。其他家眷已經一個不落,全部被捉拿歸案。
晉陽王氏,他這一房,絕了!
至於袁氏和張氏,情況也差不多。
得知訊息後,崔民乾立刻安排手下人,以及博陵崔氏,開始對三家的產業下手。
他早有準備,所以在第一時間就撕下了三家在長安最肥美的幾塊肉。
如王氏的綢緞鋪、田莊,袁氏、張氏的鋪麵、酒樓、房產等。
博陵崔氏吃了第一口,其他士族也不是吃乾飯的,同樣快速加入了這場瓜分盛宴。
他們今日的產業和規模,可不是靠“詩禮傳家”,而是踏著不知道多少人的骸骨而來的!
……
夜幕落下,長安城內燈火次第亮起,太極宮承天門內燈火通明,元正宮宴如期舉行。
殿內鼎彝羅列,樂聲悠揚,絲竹之聲繞樑不絕,本該是君臣同歡、宗親共賀的日子,可氣氛卻沉重的彷彿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能參加晚宴的,尤其是在正殿參宴的,都是真正的大人物。要麼是職事官在從三品以上的大佬,要麼至少有個郡公以上的爵位。
這些人,也都是真正的朝堂老狐狸!
座位是早按照官爵地位排好了的,可今天晚上,這些老狐狸們的眼神卻時不時飄向上首左右第一排那相對而坐的兩個人身上。
左上第一人,太子李建成;右上第一人,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
下午的事情,這些人當然也早就聽說了。
都猜到今天晚上的宴會不會太平靜。
對於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太子安排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會給朝堂帶來多大的變數。
李建成一身太子冕服,端坐在席中,腰背挺得筆直,臉上不見半分慌亂。甚至,頻頻向坐在他麵前的李二舉杯,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
李二則是紫袍金帶,正襟危坐。秦時看了半天,都沒有見他眨一下眼睛,心中大為傾佩。
李淵高居禦座,看不出喜怒。隻是欣賞歌舞,飲酒作樂,似乎完全不不知道下午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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