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明顯有些坐立不安的李元吉,位置最高的這爺仨的表現明顯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李淵隻顧著喝酒看歌舞,他是在表演“不知道”,這樣他稍後的裁判才會顯得中立。
元正當日,大理寺抓了那麼多人,整個長安城都已經是沸反盈天了。身居九重的皇帝陛下,怎麼可能真的不知道?
他的“不知”,本身就是一種態度的展示。是在警告李二——不要做的太過分!
李建成挺直腰背,頻頻舉杯。他在表演“問心無愧”,也在表演“我不慌,我還站得住,這都是小場麵”。
而李二正襟危坐,眼都不眨的看著,則是在展示他的態度:我看你們想怎麼演!不管怎麼樣,你們今天都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而李元吉畢竟年輕,心理素質差遠了。雖然也在儘力表現鎮定,但那種非正常狀態的侷促感,任誰都能看的出來。
至於那些朝臣,秦王係的是眼露期待,拜在東宮、齊王門下的則坐立不安,皇黨和中立派係的則眼神飄忽,在局勢明朗之前,他們不會露底。
直到宮宴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下進入後半程,還是沒有人站出來戳破這層窗戶紙。倒是李元吉等人,心理壓力越來越大之下,那種“忐忑”的狀態更加明顯了。
尤其是士族的官員們,就算不是王、袁、張三家的,但都在一個圈子混,有幾封書信往來免不了。如果秦王得勢,想趁機整他們,這些東西就足夠了。
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但這種僵局,肯定不能李二親自來打破,秦時便看向在場的秦王係官員們。
李道玄、裴行儼這些武將,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他們對上秦時的目光後,都是直接端起麵前的酒杯。
在莫名其妙喝了好幾杯之後,秦時不再對武夫抱有希望,轉頭看向更狡猾的文官們。
首先是宇文士及,這個老狐狸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能人。
在各種應酬中,還能一直關注著幾個關鍵人物的反應。在發現秦時一直看著他的時候,就一直和旁邊的人談笑,總之就是不看秦時——我啥也不知道!
秦時無奈,又看向民部尚書裴仁基。這可是秦瓊的老領導,能文能武,不可能不懂秦時的示意。不過老爺子今天似乎興緻頗高,“似乎”已經喝醉了。
對上秦時的目光後,先是一愣,接著就咧著嘴傻笑。
沒辦法,再看下一個,大理寺卿崔善為。算了,他大理寺現在還一頭包呢,不為難他了。
再下一個,禦史大夫杜淹。這棵牆頭草現在雖然不隨風倒了,但他不合適。待會兒的彈劾,禦史台是主力,不好現在冒頭。
最後,秦時將目光鎖定在封德彝這個腳踏四條船的二五仔身上。你這廝不是隔三差五到天策府給李二表忠心嗎?現在就是你表演的時候了!
這個老東西在歷史上,腳踏四條船還能飄過李二的眼睛。可見其絕對是演技大師 時間管理大師,而且精明至極。
讓他第一個跳出來打破僵局,那是把另外三條船鑿沉。這會斷了他所有退路,這種賠本買賣,他封德彝纔不會做。
從幾個月前開始,他的身體就不太好。此刻感覺到秦時的目光,頓時就伸手捂住胸口,一副痛苦狀。
這把封德彝身邊的人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詢問他什麼情況。
封德彝卻隻是擺了擺手,氣息微喘,低聲道:“老毛病了,不妨事……”
秦時見狀,雙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笑——老東西,等李二把他哥哥弟弟都送走,我絕對讓你晚節不保!
同時心裏也倍感無奈,這群老狐狸,一個個精得像猴,風吹草動先縮頭。
秦時便也不再指望他們,這種事還是得靠自己。
於是,秦時突然出言調侃李元吉道,“齊王大王,末將看您半天了。您今天晚上怎麼一直坐立難安的樣子,難道是椅子上有刺,會紮屁股不成?”
原本還在強裝鎮定的李元吉,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又瞬間漲得通紅,有一種被人當眾扒了衣裳參觀的羞恥感。
他猛地一拍案桌,“秦時,你放肆!”
這一下,立刻就打破了那層僵了許久的詭異平衡,滿殿絲竹之聲都被生生掐斷。
李建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飲下,看向秦時的眼中掠過一道冷意。
秦時卻是憨笑一聲,“大王息怒,末將粗人一個,不太會說話,沒有其他意思。”
啥?
你不會說話?
還粗人?
就連言官的大頭頭杜淹都覺得秦時太“裝”了,同時心裏暗想:果然還是雙修的厲害,有一層武將外衣,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是“粗人”。
李元吉氣急,但不等他說話,李二就開口道,“四郎,你都已經是十個孩子的父親了,怎麼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李二一說話,崔善為立刻找到機會,向李二拱手道,“下官聽聞秦王大王今日於頒政坊外,與雲公一同遭遇大批刺客,不知大王可有受傷?”
“孤無恙,多謝崔卿關心。”李二輕笑擺手。
“下官於今晚入宮赴宴之前,已經從刺客的活口嘴中,獲得了幕後真兇的資訊。大理寺全力捉拿,已經基本捉拿歸案。”
崔善為笑著說道,彷彿後世的蜀黍在安慰“受害人”——不要怕,犯罪嫌疑人都已經我們控製了。
這一下,李淵也就不可能繼續裝沒事發生了。
“哦?二郎竟然在今日還遭遇了刺殺?何人如此膽大包天?天子腳下,竟然敢刺殺我大唐的天策上將、秦王,實在太不把朕放在眼中了!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怎麼沒有人和朕說起呢?”說到這裏,李淵板著臉對身旁的內侍道,“左玄英,你們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情,朕居然都不知道!”
然後,又一臉關切的看向李二,“二郎,你果真沒有受傷吧?”
秦時真的很佩服李淵的演技,這狀態切換,毫無痕跡,絕對是影帝級的!
“陛下恕罪。”名叫左玄英的內侍惶恐跪地道,“此事臣本來是想向陛下稟告的,但臣得知時,恰逢太子殿下進宮向您拜年,臣便想著等殿下拜完年再說。
哪知道臣後麵一忙,居然將此事給忘記了。是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哼!”李淵一聲冷哼,“你的確有罪。降你為內常侍,罰俸半年。宮宴結束,自己去領二十棍,可有異議?”
“多謝陛下,臣沒有異議。”左玄英痛哭磕頭道。
“滾下去吧!”李淵怒聲道,“這次是念你服侍朕多年,再有下次,小心你的狗頭!”
此時,李二才找到機會回答李淵的問題,“臣多謝陛下關心,幸得雲國公捨命相護,臣無礙。”
“大理寺又是怎麼回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上一個摺子,你崔寺卿眼裏,還有朕嗎?”李淵又將火力轉向崔善為。
崔善為心中暗罵李淵盡選軟柿子捏,但臉上卻是誠惶誠恐,“請陛下恕罪。
此時乃是年節,今日又是元正。陛下此前有令,年節期間,非邊關軍情,眾臣不得再言朝事,臣因此不敢打擾陛下。
正準備將嫌犯們先行收監,待到元宵復朝開印之後,再向陛下上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