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這個李淵培養了三十六年的繼承人、大唐的太子,在麵臨政治構陷、麵臨強大的弟弟時,第一反應居然是逃避!
他不想去宮宴,因為他知道這場宮宴極有可能會變成秦王對他的鴻門宴。
會讓李建成生出這種想法,是因為他已經意識到,接下來他無論做什麼都會是錯的!
麵對言官的彈劾、皇帝的質問,他可以否認說這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將那三個家族推出他頂罪。
可是,有人信嗎?
你的手下小弟幹了這麼大的事情,你這個當老大的不點頭,他們敢嗎?
不僅沒有任何實際作用,還會讓其他下屬寒心。
他可以堅持說自己不知情。
可是動手的人都是東宮和齊王府的人,如果真的不是他指使的,那隻能證明——他堂堂太子,控製不住自己的人了!
一個連屬下都管不住的太子,將來怎麼管天下?
說要殺的是秦時,所以他就默許了?
同樣不可能。
因為這是給天策府逼迫李淵廢掉他的完美藉口。
辯解,是欲蓋彌彰;不辯解,是預設罪行。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會撞得頭破血流。
李建成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但他沒有破解的辦法。所以,他想逃避。
但他同時心裏也很清楚,他不能逃避,也逃不掉!
所以,他抬頭看向魏徵,“你說,秦王若是以此事向陛下施壓,陛下,還會保我嗎?”
魏徵對上李建成的眼神,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這位太子在奪嫡之戰中,已經輸了!
或許陛下這一次還是會扛下天策府的壓力,出麵安撫住秦王,保下他。但同樣會意識到這位太子已經無法再製衡秦王,被捨棄隻是早晚的事。
想到這裏,魏徵心裏對李建成生起幾分同情。
這位太子不是輸給了秦王的手段,而是輸給了他自己。
他並不愚蠢,也談不上有多壞。但他的能力確實有限,遭遇困境時,總是希望其他人能拉他一把。
等陛下的庇佑,等屬下拿出對策,等秦王會犯錯,就是沒有想過靠自己破局。
他以為,作為儲君,皇位是時間的贈品。隻要他不犯錯,早晚都會是他的。
可是,他不知道。權力就猶如樹上的果實,不會因為不摘就一直存在。因為你自己不摘,會有無數人去摘!
“當然,陛下對您一直都是最看重的。”魏徵臉上沒有絲毫異色,安慰李建成道,“再者說,陛下也需要您的存在來製衡秦王。”
魏徵的話似乎讓李建成找到了主心骨,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幾分。
似乎是為了安慰自己,他自言自語道,“你說的對,陛下來需要孤。沒有孤,二郎如果當了太子,他那麼強勢,陛下怎麼能放心呢?”
魏徵聞言,有些痛苦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這個時候李建成已經在思考兵變的可能性了。
可是,現在楊文乾、羅藝都死了;王珪、韋挺也被流放了;東宮麾下的其他官員也已經折損大半。
東宮的羽翼已經被折的差不多了——就算要政變,如今的東宮也沒有這個資本了!
就算他們真的能僥倖殺了秦王,除非能同時將天策府一網打盡。否則,秦時那些人還可以擁立秦王的兒子。
天策府如果掀桌子,無論是太子還是齊王,包括陛下在內,都不會有反抗的能力!
屆時,必定是權臣當道。一個不小心,又將回到天下大亂的格局,李家的江山,也會為別人作了嫁衣。
魏徵斷定,這個風險和千古罵名,現在的李建成不敢擔!
再睜開眼時,魏徵的眼底的異色已經完全消失,隻能一片沉鬱。
他躬身一禮,卻沒有再順著李建成的話說,“殿下,陛下保您,除了看重您之外,還有您能為他牽製秦王的原因。
可若是您不再能有效牽製秦王,那您對陛下而言,就會是累贅。
他可以保護累贅一次、兩次,但若是次數多了,這份看重,就會變為厭棄了!”
李建成聞言身子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緊接著,又轉為漲紅,他這是惱羞成怒,看魏徵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殺意。
但一瞬間,這縷殺意又被他壓了下去。一臉慎重地朝魏徵拱手,“還請先生教我!”
太子是儲君,是國本,能立得住、鎮得住場子,才叫國本!
而現在的他在秦王麵前,很明顯立不住!所以,他需要魏徵替他出謀劃策。
魏徵側身避開了李建成這一禮,然後恭敬說道,“殿下進宮,必有言官彈劾,天策府屬官也會跟著發難。
殿下自辨是錯,不辯又像是預設罪行。您所慮,無非如此。”
“不錯。”李建成點頭,“孤苦思良久,也沒有對策,不知玄成可有破解之策?”
魏徵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您現在隻有一條路可走,不辯、不躲、不退、不認。”
“何意?”
“越是辯解,越顯心虛;越是躲避,越容易坐實罪名;您是太子,若是遇事退避,不僅於事無補,還會給陛下與朝臣一種難堪大任的感覺,所以,不能退!”
“那…不認呢?”
“至於不認,就是一口咬定——您什麼也不知道,請求測查!”魏徵眼神堅定地看著李建成,“無論此事是針對雲公,還是秦王,都是震驚朝野的大事!
您要一口咬定——是東宮、齊王府屬官膽大妄為,與您本人、齊王無涉。
您身為太子,禦下不嚴,罪責難逃;但刺殺謀逆,絕非您的本意!”
見李建成眼中還有猶豫之色,魏徵知道他此時心神不寧,想事情想不了太深,便乾脆把話說透了,“殿下,天策府勢大,陛下比您更清楚。
隻有您自己能讓天策府拿您沒有太好的辦法,陛下纔不會覺得您是個累贅,才會心甘情願的保您!”
“那,孤應該怎麼做?”
“第一,提前進宮,向陛下請罪。罪在禦下無方,不在刺殺。要讓陛下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第二,見到秦王、雲公等人,主動關切詢問,堅稱是家門不幸,與您無關。
第三,若是宮宴上被人公開提起此事,隻說一句——一切請陛下聖裁,您絕無二話!”
元正的宮宴隻有朝廷大員、宗親、或是天子近臣才能參與,此時的魏徵遠遠沒有資格,隻能細細的叮囑。
李建成聞言,先是深吸一口氣,然後目光逐漸堅定。
他緩緩起身,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卻比這雪花更冷。
“來人,備轎,孤要去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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