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秦時一家與李二一家齊聚一堂,熱熱鬧鬧用了一頓元正家宴。
屋外白雪皚皚,屋內爐火正旺,肉香四溢,暖意融融,倒比規矩森嚴的宮宴更有幾分年節滋味。
席間,秦時見幾個孩童坐不住,便給永樂與李承乾等幾個小傢夥講起“二郎神劈山救母”的故事。
雲華仙子思凡下界,與書生楊天佑珠胎暗結,誕下楊戩三兄妹。後被玉帝壓在桃山之下,楊戩學得一身通天本領,斧劈桃山、力救親母……一段故事講得跌宕起伏,扣人心絃。
幾個孩童聽得目不轉睛,眼底放光,皆是一臉神往。
李二則是一遍剔著牙,一邊說,“玉帝做的對,仙女和書生無媒苟合是不對的,被壓在桃山下也是活該。
不過楊戩救母,也是孝道的體現,為人子者,本該如此。
但他為了救母,忤逆做天帝的舅舅,這是不對的。於公是君臣,於私的舅甥,楊戩的行為有悖倫理綱常……”
完了點評秦時:“故事說的不錯,比市麵上的畫本子都好。有空把後續也編一下,送進宮,承乾和青雀他們都喜歡。”
秦時無語,剛才就您不停的挑刺,怎麼最後還催起更來了?
講完故事,時辰也差不多了,他們需要進宮去赴李淵的晚宴了。秦時擔心永樂的肚子,就讓她高生在家養胎,他會儘快回家。
……
而就在雲國公府內一片祥和的吃飯、聽故事的時候,府外的長安城卻是暗流洶湧!
首先,秦王和雲公在元正大朝會後,在距離宮城不足二裡的地方,遭遇大規模刺客襲殺。
這個訊息迅速傳遍整個長安,上至皇親貴胄,下到販夫走卒,幾乎是無人不知。
這種大案要案,大理寺自然極為重視。寺卿崔善為將大理寺上下官吏全部從“休假”狀態召回,並且親自帶隊探查此案。
從刺客活口、屍體身份、戰場遺留的弓弩和其他武器,可以確認此事和晉陽王氏、陳郡袁氏、吳郡張氏等幾個家族有直接關係。
還有,據活**代。
最後死於秦王劍下的那名刺客,不是幾家內部中人,而是晉陽王氏花高價在江湖上找的頂級刺客。
可憐夜梟追求“青史留名”,最終卻無名而死。當他中箭倒在雪地裡,似乎和幾家的普通死士,沒有任何區別。
或許將來史書會記錄:武德八年元正,晉陽王氏等士族遣刺客六十餘人刺殺太宗,幸得雲公率家將護駕。
待金吾衛抵達,俘刺客一十三人,餘者皆沒。
夜梟這個鄙視荊軻的頂級殺手,也隻是這“餘者”中的一員而已。
這就是歷史——活著的勝利者負責書寫,失敗者隻負責提供教訓。
(陳郡袁氏、吳郡張氏:所謂“王謝袁蕭、朱張陸顧”這僑姓四族和吳郡四姓中的袁、張兩家。
袁氏,從漢朝到南朝一直都是高官輩出,在唐初的社會地位仍然屬於“一等高門、儒學傳家、世代公卿”的代表。
但實際上在唐初時已經開始被邊緣化了,家族沒有任何實際高權。
僅袁朗(給事中、縣男)、袁承序(弘文館學士)等人為代表,家族其他人多依附李元吉擔任文學侍從或王府官。
簡單的說,社會名望仍在,且自視甚高。甚至袁朗曾公開鄙薄琅琊王氏,但實際上政治影響力已經斷崖下跌。
至於張氏,屬於吳郡四姓之末,門風“張文”,六朝皆以文學、風度見長。
但在唐初時,已經明顯衰弱。在中央幾乎發不出聲音,隻能在李建成手下擔任幕僚或者邊緣小官。
實力遠不如陸、朱,無家族性高位,多為中下層地方官、文職,在中央的政治存在感極弱,隻能守著“吳郡四姓”的名聲苦苦掙紮罷了。)
其中晉陽王氏的王惟良是直接牽頭者,陳郡袁氏、吳郡張氏這兩家,則是希望能夠藉機得到振興家族的希望。
可惜,這下不僅希望看不到,家族就隻剩絕望了。
同時,在天策府的有心推動下,“太子和齊王對國家沒有功勞,但他們不反思自己,卻嫉妒為國家立下無數大功的秦王,並且示意手下買兇刺殺秦王”的訊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長安。
考慮到這個案子的直接參與者有袁氏、張氏這兩家,且據說鐵證如山,再聯想到兩家的政治背景。
無論是官場、士林、民間,相信這個訊息的人都佔了絕大多數!
李建成很懵逼:我什麼時候派人去刺殺二郎了?雖然魏徵一直給我這樣建議,但是我擔心萬一失敗二郎會掀桌子,所以一直都是串掇四郎去搞二郎的啊!?
李元吉更懵逼:我的確很想弄死老二,而且的確想過派刺客直接去幹掉他。
但是秦王府處於皇城之內,普通的刺客進了皇城後連北都找不到,別說刺殺老二了。至於不普通的刺客,李元吉一直在找,隻是至今沒有找到而已。
但也正因為沒有找到,他纔不可能派人去刺殺老二啊!他也怕老二掀桌子的!
當然,要說他們對這件事完全不知道,那也太小看他們了。
可是,刺殺物件不是秦時嗎?怎麼就變成老二了?!
李建成越想越心頭髮涼,隻覺得一股無名火與寒意同時從脊背竄起。
他與李元吉這些年,明裡暗裏給李二下的絆子不算少,魏徵更是屢次勸他當斷則斷,直接除患。
可他李建成終究是太子,要注意影象,穩坐儲位纔是關鍵。在元正節、皇城腳下對二郎動刀子,他還真沒這個膽子。
李建成算是體驗了一把“黃泥巴落褲襠,不是屎也是屎”的感覺。
袁氏子弟多是齊王府屬官,張氏族人多在東宮做幕僚,王氏更是太子嫡係。
這幾家人一起動手,不是他李建成授意,還能是誰?
長安城從上到下,誰會信?
“糊塗!一群糊塗蟲!”
東宮顯德殿內,李建成猛地一拍案幾,臉色鐵青,“你們誰弄告訴孤,誰讓他們擅自動手的?誰給他們的膽子!”
一旁的魏徵臉色沉得能滴出水,長嘆一聲,“殿下,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
王惟良牽頭,袁、張兩家從犯,要殺的目標是秦時,並沒有想過刺殺秦王。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看起來更像是天策府在‘釣魚’。”
他頓了頓,字字沉重,“如今人贓並獲,天策府再推波助瀾,長安城內大多數人已經相信——是殿下與齊王,忌憚秦王功高,派刺客在元正節行兇。
這是要陷害殿下於不忠、不仁、不信、不悌之地啊!”
李建成胸口起伏,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想辯解,可無論怎麼說,似乎都像是在欲蓋彌彰。
這口黑鍋,他似乎不背也得背!
一想起“風聞奏事”的禦史們那鋪天蓋地彈劾摺子,再想到即將到來的元正夜宴,李建成就有一種想“請病假”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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