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老錢將羅崢引至秦時的書房外。
“郎君說了,羅參軍來了以後,直接進去就行了。”老錢對羅崢說道。
“雍州府法曹參軍羅崢,請見雲公。”但羅崢卻在門外躬身喊道。
他聽聞秦時遇刺,立刻就放下手裏在查的案子,和刁金趕了過來。
“就山來了?進來吧!”秦時的聲音傳來,顯得很平靜,似乎沒有因為刺殺被影響分毫。
“諾!”羅崢應了一聲,然後才推門進去。
“不是讓你直接進來嗎?”秦時輕笑道。
“雲公書房,下官怎敢隨意進入?”羅崢躬身行禮道。
“偏是你客套。”秦時抬手示意他落座,“坐吧,找你來,是有件事,要問問你本人的意思,我纔好安排。”
“雲公放心,您遇刺一事,下官一定會竭盡全力,將背後謀害您之人抓出來!”羅崢神色凝重,語氣堅定,彷彿是在領軍令狀。“雍州府已封鎖了事發的街巷,正在排查客店往來人員。
但要確認刺客以及所用的軍用手弩的來歷,還需要一些時間。下官聽聞雲公還擒住三名活口,若能交給下官,下官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刺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秦時卻是輕笑擺手,“能能將軍用手弩堂而皇之的拿出來,就證明根本就查不到來路。
這件事不簡單,背後的人,絕對不是你能動的了的。今日讓你過來,是有別的事要問你。”
“還請雲公示下。”
“不需要這麼一本正經的,我又不是什麼老古板。看你這一頭的汗,先坐下喝口緩一緩。”秦時笑著讓羅崢坐下。
“之前同你說過,原本是想讓你在這個雍州府法曹參軍的位置上沉澱兩三年的。
一來是這個位置重要,二者,是到時候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安排你去大理寺或者直接入刑部。”
羅崢聞言,立刻就知道,自己的位置,應該是要有變化了。
“不過,現在出了一些狀況,可能要對你有一些別的安排了。”
果然是這樣,難道是要將我外調,或者又到其他州去推行新法?
羅崢心中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秦時一看羅崢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聲道,“你想的不錯,我的確是打算將你的位置挪一挪。
不過,這還是要徵求你自己的意見,如果你不願意,那就還是按照之前的安排來。”
“不必了,若沒有雲公,下官至今也隻是一個沒有名堂的江湖客。甚至,很可能已經不知道死在哪裏了。”羅崢起身向秦時抱拳道,“雲公對下官恩同再造,隻要您需要,無論怎麼安排,下官都絕無二話!”
“你確定嗎?真的捨得?”秦時抬眸看他,語氣裏帶著幾分認真,“雍州府法曹參軍雖然隻是正七品下,但身處京畿,掌刑獄督捕,手底有權,眼底見事。
再過兩年往大理寺一調,便是五品以上的清要官,前路坦蕩。”
羅崢聞言,反倒躬身朗聲道,“下官原本不過區區草莽,蒙雲公拔擢,才得入仕立身。
區區品階權位,何談捨得?雲公既有用我之處,便是讓下官去邊陲戍守,亦無半分怨言。”
秦時見狀,感其真心,唇角微揚,調笑道,“倒也沒到邊陲那般遠,就是藍田縣令一職,我準備安排一個信得過的自己人去。思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羅崢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藍田縣令,從六品上,比他如今的正七品下高了整整三級。
而且藍田是畿縣,人口稠密、富庶,縣令又是主官。
隻要做的好,下一步可以到外州做司馬、長史,然後入台省任郎官,再然後便有機會擔任一州刺史,成為封疆大吏。
仕途相比從雍州府法曹參軍到大理寺或者刑部更加通達!
這對他個人而言,絕對是好事!
但羅崢又想到了什麼,壓下心中的欣喜,對秦時拱手道,“雲公欲提攜下官,下官自然感激不盡。
然下官才剛剛從長安縣法曹縣尉升至雍州府法曹參軍不久,連升六級,已經有些非議了。
此番若再次破格提拔,還是藍田縣令這般緊要的位置,怕是對雲公您名聲有損。”
“我會考慮讓你去做萬年縣令,的確是有一定的私心的。”秦時笑著說道,“但我有信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次提拔你,是因為你自己做出了成績。
無論是雍州府法曹參軍的本職工作,還是新法推行上,你都有實實在在的政績!
我提拔你,是因為你已經展示出了,你有能勝任這個位置的能力。誰也挑不出什麼理來。
並且,你到了藍田,能為百姓做實事。這對朝廷、對百姓、對你,還有我,都是一件好事。”
“若下官沒有記錯,如今的藍天縣令,是裴成,今年才被升到這個位置的。”羅崢說道。
“不錯,但我不希望姓裴的人做藍田縣令,所以打算給他挪一挪位子。”秦時輕鬆的說道,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這法曹參軍?”羅崢當然明白自己的位置有多麼重要,無論是秦時還是天策府都不會輕易讓出去的。
(相當於現在的京市公安局局長)
“如果你願意去藍田,我打算讓杜建來接任這個位置。”秦時說道,“他現在是監察禦史,做的也不錯。再加上他有擔任萬年縣法曹縣正的經歷,足矣勝任這個法曹參軍了。”
羅崢聞言,心中再無遲疑,“既如此,下官願去藍田!”
“好。”秦時點頭,“不過此事運作也需要一些時間,在這之前,你還需要做好這個法曹參軍的本職工作。”
“雲公放心,下官省的,絕不會多嘴胡言。”羅崢躬身道。
“我今日遇刺一事,你表麵上還是要跟一下,讓那些人以為,我真的將案子交給了你。”秦時指尖輕叩桌案,眸色沉了幾分,“該排查的街巷照查,該問詢的人照問,隻是別深追,免得打草驚蛇。”
“下官明白。”
“還有裴成。”秦時淡淡道,“你近日藉著查案的由頭,多往藍田方向走幾趟,探探他的虛實,順帶摸摸裴家在藍田的跟腳。
他這縣令的位子坐不久,別被他在臨走前擺一道,壞了藍田的局麵。”
“諾!下官明日便以排查弩箭流源為由,跑一趟藍田。”
秦時點頭,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雲公囑咐,下官定然銘記於心。”羅崢再次躬身行禮,“雲公事務繁忙,下官不敢再叨擾,告辭!”
“去吧!”秦時輕輕吹了一口浮於水麵的茶葉,“那三名刺客的口供,然後我會讓人給你送過去。”
“多謝雲公。”
……
羅崢走後不久,老吳敲響了秦時書房的門,“府君,刑部來人了。說是您今日在延康坊當街遇刺,此事陛下已經得知,將案子交給了他們刑部。
今日大部分刺客都被當場斬殺,但有百姓見得府上家將還抓了三名活口。說是重要證人,希望您答應將人交給他們。”
“來的是誰?”
“刑部司員外郎柳洺。”
“讓他滾!區區一個員外郎就想從我雲國公府把人領走,當我這裏是什麼地方?”
“諾!”
……
又一個時辰後。
“府君,刑部的人走來了。這次來的是刑部侍郎柳勛以及刑部司郎中裴鬆。”
“人在哪裏?”
“現在在偏廳等候。”
“那就讓他們等著!”
“……諾!”
又過了半個時辰,刁金敲響秦時書房的門。
“郎君,他們招了。”
“進來吧!”
刁金推門而入,秦時抬頭,隻見他衣服上有點點血斑,顯然是被濺上去的。
“郎君,這是他們的供詞。”刁金將幾張寫的滿滿當當的紙呈上。
秦時一張一張的開始翻看。
“嗬!竟然會是柳氏!”秦時眉頭一挑,“原因是他們覺得那柳柏之死,是我故意為之?”
難怪柳氏這麼著急,先是一個柳洺,接著又是一個柳涇,合著就是他們乾的啊?這是擔心自己會報復他們?
秦時覺得,他們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因為無論他們擔不擔心,自己都會報復他們!
“這是那名領頭的刺客說的,其他兩人都不知道刺殺您的原因。”刁金解釋道,“據他們自己交代,他們都是從小被柳氏馴養的死士。
此次接到的命令,就是在那裏埋伏,等待您從那裏路過。
長安的道路四通八達,但他們發現,您從茗尊樓回府,很喜歡走那一條路。基本上,每兩回就有一回會從延康坊過。
因此柳氏就讓他們埋伏在那裏,等您從那裏路過,就用手弩刺殺您?”
“兩個問題,口供上沒有。”秦時手指輕點在麵前的口拱上,“第一,京兆柳氏為了一個所謂的嫡子,居然在長安刺殺我。
這裏麵的風險太大了,弄不好是要將整個柳氏賠進去的。不像是柳氏這種士族家族會做出來的事情。
還有,那個柳柏死了都有半年了。如果柳氏這麼恨我,為什麼這麼久才動手?之前,他們也有不少機會。
第二,京兆柳氏如今也就一個劉亨能拿得出手。但也僅僅隻是正四品下的檢校右翊衛驃騎將軍而已,還是剛剛才晉陞不久的。
如果說他能黑出兩三具軍用手弩,我還能勉強相信。
但是整整八具,除非他柳亨是活得不耐煩了,直接將右翊衛的手弩交給柳氏的死士來殺我,否則絕對不可能湊夠這個數量。再去問問他們,是否知道手弩來歷。”
“是,屬下這就再去好好問問他們!”刁金朝秦時一拱手,然後一臉殺氣的退了出去。
又半個時辰,刁金再次回來,“郎君,這是關於您說的疑點,他們的口供。”
“李元吉?”秦時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李元吉之前為了殺他,出動了一支鬼軍,還動用了八牛弩。這次借幾把軍用手弩給柳氏來刺殺他,簡直就不叫事兒!
不過,這傢夥這回居然長腦子了。讓柳氏做出頭鳥,他自己隱於幕後,出了什麼事情,也是柳氏扛著。
這麼聰明,都有點不像是李元吉能做出來的事情了!
這種感覺……秦時覺得,這似乎和李建成那個老陰逼的風格挺像的。
“其實那個領頭的刺客也不敢確定就一定是齊王府。”刁金說道,“他也隻是偶然聽一名柳氏的族老提到一個名字。
出來後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是齊王府的護軍統領。”
“齊王府護軍統領……”秦時指尖劃過供詞上的空白處,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借刀殺人?隻是這刀,有點太蠢,也太急!”
他將供詞揉在掌心,“柳氏想給柳柏報仇,又怕我清算,被齊王府稍一挑唆,就敢在延康坊動刀,真是不知死活!”
“郎君,那柳勛和裴鬆還在偏廳候著呢!您打算什麼時候見他們?”刁金沉聲問,“看刑部來的人,這事柳氏是主導,裴氏多半也摻了一腳。”
“不會!”秦時輕輕搖頭,“裴寂那個老狐狸可沒有這麼蠢!
以裴寂的城府,證據擺在麵前都不一定會認,更別說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柳氏了。
而且,我和裴仲禮的確有仇,裴仲禮也是裴寂很看重的智囊,但裴寂絕對不會因為一個裴仲禮就在長安城刺殺我的。
他敢,他身後的陛下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因為這種不講規矩的事情,很可能會直接逼反秦王。
裴鬆會摻和進來,完全是他個人的原因。
他和柳洺的媳婦兒有一腿,這件事柳洺不知道,但是柳涇知道。柳涇一直以此事要挾裴鬆對其言聽計從。
這次柳涇帶裴鬆一起過來,就是想讓我誤以為裴氏也參與了這件事。讓我心生忌憚,不敢真的和他們魚死網破。
可惜,他打錯算盤了!”
刁金聞言,眼睛都瞪大了:刑部四司之首的刑部司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居然是“同道中人”?
關鍵是,這麼勁爆的訊息,柳洺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郎君您是怎麼知道的?連柳涇一直要挾裴鬆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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