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宏靈麵現悲苦之色,道了一聲佛號,“不知雲公欲如何整改?”
“禪師亦知,百姓大多貧苦,隻是普通的生病受傷,或許就會導致一戶家破人亡。”秦時輕嘆,“他們要承擔朝廷賦稅,還要背負家庭重擔,不應該再有其他人在他們身上吸血了!
心靈上的慰籍並不能改變現實,百姓如果活不下去,就會造反。造反的人多了,天下就會大亂!
隋末崩亂之景,禪師也曾親眼目睹。這亂世對普通百姓太過殘酷,山東之地,有多少原本人口稠密之地成了無人區?
十戶存一,存的也是那些世家大族!
所以,對於新生的大唐,要想讓國富民強,不再受突厥等胡虜所欺,便絕對不能再任由百姓隨意出家!
因此,整改的第一步,就是控製僧人的人數!
我會上奏陛下,對天下僧人,嚴格施行度牒製度。私度者,不僅剃度之人與被剃度者都會受到重罰,寺廟同樣會受到處罰。
直接影響的就是能夠獲得的度牒數量,嚴重者,拆毀廟宇。
已經出家之人,每三年參加一次考覈,考覈不通過,強製還俗。世人需要明白,寺廟,不是避難所!
第二,寺廟的經濟需要受到管控,廟宇、寺田的規模必須受到限製,不得放貸、兼併。
並且,香眾給到寺院的香火錢,除開寺院日常所需與維護所用之外,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既然已經是出家人,就別再想什麼錦衣玉食了。一碗飯、一件衣、一舍房屋,足矣!
百姓們見到僧人的日子艱難,對佛的信仰也會更真摯。那些想通過出家來逃避責任的人,也會少上許多。
第三,提倡“農禪並重”,僧人亦需參與生產,自食其力。如禪宗有言,‘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雲公之誌,非為一寺一僧,乃為天下蒼生與佛法慧命,貧僧敬佩。”宏靈輕聲道,“但此路艱難,必遭巨大阻力。”
“大唐需要的是研習精義、持戒修身、以善行教化鄉裡的真僧人,而非逃避賦役、囤積財富、蠱惑人心的假和尚。”秦時語氣堅定。
“若佛教能自查自清,限製規模,將資源更多用於民生所需,並接受朝廷之管轄,則佛教可存,可興。若不能……”秦時目光如炬,未盡之言,寒意凜然。
宏靈禪師沉默良久,心知秦時已經做出決斷。即便當今天子不允其策,待到新帝登位,也會加以實施。
屆時,隻怕佛門受到的打擊將會更大,真正發展成為“滅佛運動”,也未可知。
想到這裏,宏靈最後長嘆一聲,“雲公欲以力正法,正是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貧僧……受教了。
佛門清凈地,確不該成藏汙納垢、損耗國本之所。
貧僧殘年,或可盡些綿力,梳理經典,倡導清修,約束門下。然天下寺院眾多,恐非一人之力能迴天。”
秦時聞言起身說道:“風氣之變,自上而始。大興善寺乃皇家寺院,天下矚目。
禪師若願做此表率,整頓寺務,上報朝廷,則為天下僧侶之幸,亦為佛教存續之機。至於其他……自有國法綱常。”
宏靈禪師將秦時送至禪房之外,“雲公之前路,血火相伴。然心底一點慈悲光明不滅,終將照見彼岸。他日若覺心擾,不妨再來此靜室一坐。”
“多謝禪師。”
……
武德七年,九月十五,大朝會。
在處理完與突厥等國的外交之事後,天策府長史、檢校左翊衛大將軍、雲國公秦時向天子上《請正釋教疏》。
內中闡述了當今的佛門,在國本民生層麵:
大量百姓剃髮出家,逃避賦稅徭役,導致國家財政與勞動力流失;寺廟兼併土地、聚斂財富,進一步加劇民生疾苦,損耗國家根基等核心弊端。
在倫理思想層麵:
以佛教“背親出家“乃是“以匹夫抗天子”,違反了儒家以“忠孝”為核心的思想。衝擊君臣父子的綱常倫理,不利於王朝統治秩序的穩定。
現實治理層麵:
隋末戰亂後,佛門亂象未除,僧人良莠不齊。部分人借宗教之名蠱惑人心、乾預政事,希望通過限製佛教,強化朝廷對社會的管控。
並附上整改之策:
第一,施行嚴格的度牒製度。
第二,控製寺廟財產。
第三,僧人當自食其力。
第四,回歸經典,強調“心性修行”和“社會責任”,批判奢靡迷信之風。
秦時的奏疏言辭剴切,擲地有聲,當庭宣讀之際,滿殿文武嘩然。
李淵不置可否,卻令人將奏疏遞與三品以上大臣傳閱。
朝堂之上,立時分為兩派。
太僕卿張道源出列叩首,高聲贊道,“雲公所言,字字切中時弊!佛門濫觴,耗國損民,若不整飭,國本將傾。臣附議!”
話音未落,中書令蕭瑀已憤然起身,袍袖翻飛,“荒謬!佛法勸人向善,化導萬民,乃社稷之輔!雲公欲以嚴法苛禁加諸佛門,是欲絕聖人之教,亂天下之心!臣以為不可!”
蕭瑀出身蘭陵蕭氏,乃是“蕭菩薩”蕭衍的直係後人,家族素有崇佛傳統。他本人篤信佛教,視佛陀為“聖人”。
一眾崇佛的官員亦紛紛附和,言稱度牒考覈易失公允,農禪並重悖逆沙門清規,更有甚者,直言秦時此舉,堪比北周武帝滅佛之行,恐遭天譴。
而禦史台、戶部官員則多頷首贊同,戶部尚書唐儉朗聲道,“近年寺田兼併愈烈,天下良田近三成入沙門之手。
百姓無田可耕,賦稅無著,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雲公之策,實乃國之良策!”
支援秦時的人中,當屬太史令傅奕最堅定,他甚至在秦時《請正釋教疏》的基礎上,改“正”為“除”。
“佛教來源於西域,其教義荒誕且距離中原遙遠,漢人翻譯西域的經書時,任由其虛假編造。
因此導致一些人不忠不孝,剃去頭髮對君主和父母行揖禮;還有些人遊手好閒,換上僧服逃避租稅徭役。他們傳布妖書,宣揚邪法,虛假地開啟‘三塗’(地獄、餓鬼、畜生)之說,錯誤地張揚‘六道’輪迴之論,恐嚇愚昧之人,欺騙平庸之輩。
天下百姓大多缺乏見識,不探究佛教的根源,輕信其虛假欺詐之辭。
人們追悔過去的罪過,憑空謀求未來的福報:佈施一文錢,就希望得到萬倍的回報;持齋一天,就企圖獲得百日的口糧。於是讓愚昧迷惑之人,妄求功德,不怕法規禁令,輕易觸犯法律。
還有些人犯下邪惡叛逆之罪,身陷法網,纔在獄中禮佛,口誦佛經,晝夜不停,希望免除罪責。
況且生死壽夭,由自然規律決定;刑罰、恩德、權威、福祿,由君主掌控。
而愚昧的僧人卻虛假編造,聲稱貧富貴賤都是佛陀安排的。這是竊取君主的權力,擅自掌控自然的力量,其危害朝政,實在令人痛心!”
最後,請求李淵下令,革除天下寺院,令所有僧眾強製還俗,嚴令民間傳播佛家經典……
秦時看著傅奕,心中十分無語。
這就是所謂的豬隊友!
傅奕的觀點在秦時看來是十分正確的,但是他所求的“滅佛”實在不現實。他嚴重低估了宗教對人心的腐蝕程度。
他的提議,隻會導致蕭瑀等崇佛的官員更加堅定且團結的反對,很可能會讓自己的計劃都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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