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
鹽場的屍體與殘枝已經全部被清理出來,地麵上的血跡,也被沖洗的差不多。薛、黨兩家的僕役們,忍著噁心正在做著掃尾的工作。
鹽場的大門口,薛延騎在戰馬上,臉上全是悲痛的神情。
他身後是一輛牛車,車上有一副棺材,棺材裏躺著柳柏的屍體。屍體隻有脖子上有一道傷痕,總的來說,薛延給他留了一個全屍,全了他京兆柳氏的體麵。
他此刻正準備帶著柳柏的屍體去縣衙找縣丞彙報昨晚發生的事情:
縣令柳柏所募團練嘩變,劫持縣令,襲擊鹽場,意圖劫掠。薛、黨兩家聞訊率家僕與鄉勇救援,激戰中柳縣令不幸罹難,嘩變團練已被盡數剿滅。
倖存鹽工、兩家僕役所扮團練中不肯同流合汙者,皆可證明。
(這些團練都是臨時募集,以常理來說,基本都應該是本地之人。以薛、黨兩家在韓城的勢力,說誰是團練中的一員,誰就是。)
縣城門口,已經得知訊息的縣丞薛黎(薛延次子)正在等著薛延的到來。
而於此同時,昨夜大殺特殺的黨奎,卻已經換上一身普通衣衫,出現在長安的近郊之地。
昨夜剿滅東宮的私軍後,他將所有的善後工作都交給了薛延,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向長安奔來。
從韓城到長安的驛路約440唐裡(約200公裡),他半個晚上換了6匹馬,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
辰初時分(早7點出頭),黨奎已經出現在了長安的街頭。
他無心欣賞長安晨起的喧囂熱鬧,街邊挑著擔子叫賣胡餅的小販,挎著竹籃採買蔬鮮的婦人,這些鮮活的煙火氣,都像隔了一層薄霧,落不到他的眼裏。
黨奎牽著自己的馬,穿過熱鬧喧囂的西市,走過胡風氤氳的佈政坊,來到了權貴雲集的頒證坊。
頒證坊正中央,黨奎看著麵前這座或許不是規模最大,但一定是最尊榮的府邸之一,眼底終於有了光彩。
因為他麵前這座府邸是——雲國公府!
府們外的節杖和纛旗,門樓上的斧鉞和長戟,以及那些身著明光鎧巡弋的甲士,無一不在彰顯著主人的地位與權柄。
黨奎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也好幾次進去拜見過這座府邸的主人,隻是沒有一次是從這恢弘的正門進入的。
和往常一樣,黨奎從大門前走過,然後轉入一條小巷,七拐八拐後來到了這座府邸的側門。
這道門很少有人知道,府裡絕大多數的下人都不知道這裏還有一道側門。
在門上以特殊的規律敲了三遍,片刻後,門開了。門後是四名全副武裝的府兵,都以警惕的眼神看著黨奎。
黨奎從袖口處拿出一枚令牌交給最近的一名府兵,府兵接過仔細檢查後又交給另一個人檢查。確認無誤後,他們才讓開身子,讓黨奎進入。
然後他們兩前兩後帶著黨奎來到秦時的書房之外,全程沒有人問過黨奎一個字,也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
其中一人拿著黨奎那枚令牌先是彙報給了府裡的獨臂管家老錢,老錢去稟報後,親自帶著黨奎進入書房。
“韓城黨奎,拜見雲公!”在柳柏麵前桀驁無比的黨奎,此時卻猶如一個乖寶寶一般。
“黨兄,好久不見。”秦時走到他麵前,拉著手將他扶起道,“和你說了多少次,咱們可是老朋友,不需要這般多禮。”
“雲公身份早已今非昔比,黨奎不敢僭越。”黨奎恭敬地說道。
“屁的今非昔比,這幾年我也沒有多長一個眼睛什麼的出來啊?”秦時拉著黨奎坐下道,“你我可是真正的微末之交,同樣也與他人不同。
‘雲公’這個稱呼,我聽著可是刺耳啊!你可以喚我表字景玉,或者和當年一樣,叫我秦老弟也行。
若是再讓我從你口中聽到‘雲公’二字,可別怪我發火啊!”
黨奎臉上的神情連變,最後感到秦時的確是真心實意,才說道,“如此,黨某就卻之不恭了。”
“這才對嘛!”秦時露出笑容,親自給黨奎倒了一杯茶道,“我知道以你的性格,沒有大事是不會來這裏的。
連夜來的長安吧?不著急,這長安的天很高,塌不下來的。喝了這杯茶,慢慢說。”
黨奎心下感動,將茶水一飲而盡,才麵露慚愧之色道,“我等闖了大禍,此來,其實是向景玉你請罪的。”
“多大的禍?”秦時毫不在意,輕笑道,“你們該不會是把獨孤修德殺了吧?”
“沒有!”黨奎趕緊搖頭道,“我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刺史啊!”
“那就沒事。”秦時擺手道,“你要是真把獨孤修德宰了,我還真扛不住。但除了他,在同州地界上,就算你們真的把天捅破了,也能再補上。”
黨奎聞言,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們昨夜,殺了柳柏,屠盡東宮在韓城的三百私軍,無一活口。”
“具體說說。”秦時聞言,神情也嚴肅了幾分。
黨奎也不藏著掖著,將昨夜鹽場之事,連同準備的善後理由,都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我們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敢突襲鹽場。隻是正常防護,竟真的讓他們攻了進去,還破了賬房,拿走了部分賬冊。
那裏存放的是真實的賬冊,包括你和大王那一份,都有記錄。我們也知道,這些東西絕對不能落入東宮的手裏。
沒有辦法,便隻能將他們盡數滅口。”
“殺就殺了吧!這件事,你們處理的沒有問題。”秦時拍了拍黨奎的肩膀,讓他安心,“放心吧!柳柏的死因,就是識人不清,招募的鄉勇團練中混入了盜匪賊寇。
導致自己被賊寇劫持,為求活命,帶著賊寇劫掠韓城鹽場,最後死在賊寇之手。
念其以身殉國,朝廷不會追究他給賊寇帶路的罪責。”
“多謝景玉,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黨奎聞言大喜道。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心裏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畢竟這件事一個不好,薛、黨兩家,百年傳承,上千條人命,都會煙消雲散。
心頭之事放下後,黨奎又開始向秦時彙報其他事情,比如鹽井的產量、今年的銷售計劃等等。
秦時就這樣聽他講,偶爾還會提一些建議。
早在武德二年,征討宋金剛之前,秦時為了替李二籌備軍糧,就已經和韓城的薛、黨兩家有了聯絡。(第123章)
征宋金剛時,兩家同樣出了不少力。秦時就教給了兩家提純精鹽的方法,讓兩家的精鹽產量提升數倍。
那些往返韓城與龍門運糧的冰車(爬犁),讓薛、黨兩家在黃河封凍以後,可以將韓城的鹽快速運到河東。
至此,兩家就乾脆投入了秦王麾下。韓城的鹽,李二佔了四成乾股,秦時佔一成,薛、黨兩家平分剩餘的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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