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城縣令柳柏死於親自招募的團練鄉勇之手,這則訊息迅速傳遍整個韓城,然後合陽、馮翊、白水等縣,也相繼沸沸揚揚地傳開。
街頭巷尾,百姓們圍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議論著這場變故。
有人痛惜柳縣令英年早逝,罵那夥團練是殺千刀的賊寇;也有人壓低了聲音,說柳縣令之死,原因複雜的很,沒有那麼簡單,聽說是涉及到了(用手指著天上)……
同州刺史府內,獨孤修德捏著那份來自韓城的急報,指尖微微泛白。他盯著“團練嘩變”四個字,眸色沉沉,半晌才冷笑一聲,將急報擲在案上。
看來,這韓城薛、黨二家的實力,要遠遠強於他的預期啊!
團練嘩變,挾持柳柏劫掠鹽場的鬼話,獨孤修德當然不可能相信。柳柏是太子親信,那些所謂的團練都是太子私兵,聽命於柳柏。
怎麼可能劫持柳柏嘩變?
不過,即使人人都知道,韓城發來的急報內容除了“柳柏和團練覆滅”的結果是真的,其餘沒有半個字是真的。但是,也沒有能夠站出來揭穿他們。
因為,有些事情即使人人都心照不宣,但永遠都不能拿到枱麵上來說。
不過,這薛、黨二家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殺死縣令,絞殺東宮私軍,這種事情,別說地方豪強,就是頂級士族也沒幾個敢做的!
想要清掃這兩家,控製韓城的鹽廠,需要從長計議了。
獨孤修德還沒有放棄要控製韓城的想法,但是讓他自己去和這兩家死磕,他也是不會幹的。以他的性格,還是得讓其他人去給他趟路。
出了這檔子事,也不知道東宮和安明之會怎麼想。肯定是恨這兩家不死的,但同時也會無比忌憚,不會再輕舉妄動。
嗯…那麼,京兆柳氏?這柳柏乃是柳氏嫡係,柳氏老家主柳旦之孫,現今家主柳亨之侄。這樣的身份,不聲不響死在韓城,柳氏不會沒有反應吧?
……
就在獨孤修德晃蕩著自己肚子裏壞水,想壞主意的時候,安明之也得知了韓城發生的事情。
看著手中的信函,安明之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安明之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身後的胡椅上,額頭冷汗涔涔。不是因為擔心李建成會因此責罰於他,而是被柳柏和那三百私軍的下場嚇到了!
來同州之前,他就聽人說這同州的豪強軍頭擁兵自重,無法無天。來這裏推行新法,就是從這些亡命徒身上剜肉,一個不小心就會性命不保。
原本安明之也就聽聽,並沒有放在心上。結果來了之後,張、王二家對他的視之不見,沙苑的牧主軍頭們對他以力相脅。讓原本意氣風發,準備大展拳腳地他無從施展。
但這些並沒有嚇到他,因為他知道這些人隻是通過這種態度來抗拒新法。無論如何,至少對他的性命沒有威脅。
而在東宮私兵轉為“團練”,可以正大光明的現身後,各家對他的態度已經好了很多。更是讓他堅信,這些所謂的地方豪強,不過是紙老虎而已!
可是現在,韓城發生的事情,柳柏的下場告訴他。這些人是真的無法無天,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既然韓城的薛、黨二家敢殺縣令,有能力全殲三百東宮私軍。那張、王二家,孫華和那些沙苑軍頭殺他這個州司馬,覆滅馮翊的六百私軍,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記。這一刻,安明之甚至有種立刻逃回長安的衝動。
……
“他孃的,薛延那個死胖子,居然這麼有種!?”孫華拿著韓城傳回的密信,忍不住爆了粗口。
“主公,何事失態?”孫華身邊一名文士疑惑道。
此人乃是孫華的首席幕僚,姓魯名震子定邦。因孫華喚其“軍師”,馮翊之人,皆稱其為“魯軍師”。
“你自己看吧!”孫華直接將手裏的信遞給魯震道。
“這……”
魯震接過信,隻看了一眼,便也露出一絲驚色。
“怎麼樣,薛胖子挺有種的吧?”孫華抄起麵前的酒盞,仰頭灌了一口。
他看似粗獷,但此時心裏想的卻是:
韓城敢這麼做,背後一定有所依仗,但他居然直到今天才知道這兩家背後居然還有人!這個人會是誰?
三百東宮私軍,說滅就滅!三百人啊!那不是三百隻羊!竟然連個浪花都沒有掀起來,一夜之間就全沒了,連個漏網之魚都沒有!
這種實力,他孫華絕對做不到!看來,下次去韓城買鹽,得對薛胖子客氣一點兒了!
“此事卻是出乎預料。”魯震點頭道,“以在下愚見,薛延這隻笑麵虎雖然陰險,但還沒有這種魄力。
主導此事的,應該是黨家的黨奎。在下自信還有幾分識人的本身,那黨奎雖然平日裏一副儒生裝扮,但骨子裏那股彪悍嗜血味道,瞞不過我。”
孫華聞言,回想了一下記憶中那個跟在薛胖子身邊,似乎不怎麼說話的中年“儒生”。
“你不說,我還真就忽略了他。現在想想,那老小子看人的眼神,的確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纔有的。”孫華收起嬉皮笑臉,神色凝重道。“這麼說,那個說他曾追隨隋煬帝征高句麗,還記下軍功的傳言,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這小小的韓城,可真是藏龍臥虎啊!”說到最後,孫華的眼裏已經有了深深的忌憚之色。
有背景、有實力、還心狠手辣,誰不忌憚?
類似的討論,類似的想法,同樣發生在沙苑、合陽、白水等地。
……
當李建成收到安明之的急報,看著信裡的內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
“嘩啦……劈啪!”
李建成一聲怒喝,將桌案的東西一股腦的掃在地上。
周圍侍立的宦官、宮女瞬間全部伏跪在地,不敢有絲毫抬頭。
李建成生氣的不僅僅是柳柏和私軍的死,還有今日再朝堂上,秦王突然奏報說,“聽聞同州最近匪患猖獗,希望能給同州都督‘便宜行事’之權,並臨時加強同州各縣軍備。以肅清流寇,保境安民。”
這是加強同州都督獨孤修德的權柄,同時臨時加強各縣軍備,讓他們在對抗同州豪強時,更有底氣。對於在同州推行新法,是有很大幫助的。
所以李淵雖然不知道李二的葫蘆是賣的是什麼葯,但還是一口同意了。
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是這個提議的獲益者,自然也不會提出反對。
現在想來,這是搶先坐實“同州匪患猖獗”。所以,韓城,居然一直都是二郎的地盤!?
“兩個土著家族,藉著二郎的勢,居然敢欺到孤的頭上來。”李建成低聲呢喃,眼裏儘是瘋狂,“殺!把你們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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