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請。”李淵聲音沙啞,“都請來。”
“是。”
......
八月初十。
天明。
一夜過去,李建成依舊沒有醒來。
李淵在榻邊守了整整一夜,雙目佈滿了血絲。
唐儉等人的動作很快,辰時,第二位醫師便被請入府中。
診脈,檢視,問詢,沉思。
搖頭。
離去。
午時,第三位醫師入府。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結果。
搖頭。
離去。
申時,第四位醫師入府。
這次是個八十高齡的老者,據說是河東地界資格最老的醫師,門下弟子遍佈河東。
他在榻前端詳良久,細細診了脈,又翻開李建成的眼皮看了看。
然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李淵滿懷希望地看著他:“老先生,可看出什麼了?”
老醫師緩緩站起身,目光複雜。
“唐公,老夫有一問——大公子暈倒之前,可曾受過什麼驚嚇?可曾遇到過什麼不尋常之事?”
李淵一愣。
驚嚇?
不尋常之事?
他仔細回想。
“沒有。”他搖頭,“那日我們正在商議要務。建成一如往常,並無異樣。”
老醫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就奇怪了。”
“老先生何意?”
老醫師沉默片刻,道:“唐公,大公子的身體...確實沒有病。但老夫行醫近六十載,見過一些病症,不是病,卻比病更棘手。”
“什麼病症?”
老醫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唐公可曾聽說過‘離魂症’?”
李淵心中一緊:“離魂症?”
“此症罕見,古籍中偶有記載。患者身體無恙,魂魄卻似離體而去,沉睡不醒,喚之不應。輕者數日自醒,重者...”
他沒有說下去。
李淵卻已經明白了。
“老先生可有法子醫治?”
老醫師搖了搖頭:“老夫並不知如何醫治。唐公若想救大公子,恐怕還得另請高明。”
他也走了。
李淵站在榻前,望著沉睡的長子,久久無言。
......
八月十一。
李淵已經兩天沒有閤眼。
裴寂、唐儉輪番勸他歇息,他都隻是搖頭。
長子建成躺在這裏,他如何睡得著?
這日午時,第五位醫師入府。
依舊是診脈,檢視,問詢。
依舊是搖頭,離去。
申時,第六位。
酉時,第七位。
每一個都是滿懷希望地來,麵色凝重地走。
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入夜,裴寂實在忍不住了。
“唐公,”他低聲道,“依我看,大公子這病症,就不是醫者能治的。”
李淵抬頭看他。
裴寂道:“這幾日來的,都是極有名頭的醫師。可他們都說同樣的話——大公子身體無恙,卻昏迷不醒。這...這已經不是醫術能解釋的事了。況且,那日...那位老先生也說過,大公子這...恐怕...是...是離魂症!”
李淵沉默。
李建成暈倒那日的情形,他反覆回想了很多遍。
沒有徵兆,沒有原因,就那麼忽然倒下了。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抽走了他的神智。
難道真是所謂的離魂症?
“依你之見,該如何?”
裴寂壓低聲音:“唐公,何不請道士來看看?”
李淵眉頭緊皺,他一向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事。
可眼下,醫師束手無策,建成就這麼躺著,一天比一天憔悴——雖然醫師說身體無恙,但不進食,隻靠灌些米湯,能撐多久?
他又能怎麼辦?
“去請。”李淵道。
......
八月十二。
辰時,城隍廟的老道長帶著兩個徒弟入府。
他們在榻前設了香案,唸了半日經,又燒了一遝符紙。
李建成毫無反應。
老道長搖頭離去。
午時,玄妙觀的住持帶著七名道士入府。
鑼鼓喧天,香煙繚繞,一場法事做了整整兩個時辰。
李建成依舊沉睡。
主持麵色凝重,隻說了一句“唐公恕罪,貧道無能為力”,便帶著徒弟們匆匆離去。
申時,一位來自邙山的全真道人被請入府中。
這道人仙風道骨,據說是雲遊路過太原,被裴寂親自請來的。
他在榻前端詳良久,眉頭越皺越緊。
李淵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足足一盞茶的功夫,道人才緩緩開口。
“唐公。”
李淵立刻上前:“道長看出了什麼?”
道人抬起頭,目光幽深:“令郎...”
可他才剛說了兩個字,便又立刻頓住,臉上閃過猶豫,似乎是不敢多言。
李淵見狀,不由心頭一緊。
裴寂更是急聲問道:“道長有話不妨明言?”
全真道人沉默良久,最終深深一嘆:“天機不可泄露啊。”
說著,站起身便往外走。
李淵趕忙上前攔下,躬身作揖:“道長且慢。還請道長救我兒性命!”
裴寂也在一旁附和:“求道長救大公子!”
全真道人再次一嘆:“唐公,令郎這病症,非人力可解。貧道道行淺薄,縱能看出一二,也是愛莫能助啊。”
說完,稽首一禮,大步離去。
......
八月十三。
由於這幾日,裴寂、唐儉等人都在唐國公府陪著李淵,所以,大量的軍政要務全都落在了李靖的頭上,給他忙得不輕。
這日午後,李靖終於處理完了手頭上的事,來到了唐國公府。
一進門,便向唐儉問道:“大公子如何了?”
唐儉搖頭:“還是老樣子。醫師看了七八個,道士也請了三撥,誰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李靖臉色沉重了幾分。
他這幾日雖然很忙,但心裏卻一直記掛著這邊。
“我去看看大公子。”
......
後堂。
李靖向李淵見過禮後,便來到榻前,望著沉睡的李建成。
後者麵色蒼白,呼吸平穩,眉宇間沒有痛苦之色,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
可這“一覺”,睡得也太久了。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怔。
隻因...在李建成的眉心處,隱約有一絲極淡的...微光?
他眯起眼睛,仔細再看。
卻什麼也看不到了。
彷彿方纔隻是他的錯覺。
李靖的心中不由生出一絲異樣。
他沉吟片刻,轉身出了後堂。
......
回到府邸後,李靖跟紅拂說了一聲,便直接去往了書房。
他沉吟良久。
隨即鋪開紙筆,研墨寫信。
信中詳細說了李建成的癥狀,最後寫道:“弟子愚鈍,百思不得其解。懇請恩師撥冗來太原一行,為大公子診治。若大公子能醒,弟子及唐公府上下,皆感大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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