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壽城中,火光衝天,殺聲漸息。
唐軍已控製四門,正在逐街逐巷清剿殘敵。
河北士卒或降或死,鮮有逃脫者。
李秀寧策馬立在城中心的主街上,望著四周燃燒的屋舍,望著那些伏地投降的俘虜,望著城頭那麵正在升起的“李”字大纛。
樂壽。
竇建德經營多年的老巢。
終於破了。
可她的心中,卻沒有預想中的那般暢快。
因為...竇建德跑了。
“大小姐!”丘師利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劉黑闥已被擒獲,弟兄們正在清點俘虜、撲滅城中大火。”
李秀寧點了點頭:“劉黑闥何在?”
“已經押往城中府衙,等候大小姐發落。”
“走。去看看。”
......
府衙正堂。
劉黑闥被押入堂中,兩側唐軍士卒持刀而立,殺氣騰騰。
他渾身浴血,甲冑多處破損,髮髻散亂,臉上滿是血汙與煙塵。
可他依舊挺直了腰桿,昂著頭,目光如刀般掃過堂上眾人。
李秀寧端坐案後,神色平靜。
李世民、尉遲恭、裴元慶、丘師利分坐兩側。
淩雲立在角落,楊倓站在淩雲身側,安靜地看著。
李元霸站在門外靠著柱子,時不時抬眼看向淩雲的方向。
“劉黑闥。”李秀寧開口,“你可知罪?”
“知罪?老子有什麼罪?”劉黑闥冷笑一聲,“守城殺敵,天經地義!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裴元慶聞言,騰地站了起來。
“劉黑闥!你——”他指著劉黑闥,氣得臉都青了,“你這三日殺了我們多少弟兄!今日落在我們手裏,還敢嘴硬!”
劉黑闥斜眼看他。
“小子,就你那點領兵的本事,也配為將?”
他嗤笑一聲:“匹夫!徒有勇力!要不是有李元霸在外麵壓陣,老子早把你腦袋擰下來了!”
裴元慶大怒,捏緊拳頭上前。
“元慶!”李秀寧喝住他。
裴元慶咬著牙,恨恨地坐下。
尉遲恭卻看著劉黑闥,目光中帶著幾分欣賞。
“劉黑闥,”他開口,聲音低沉,“今日,你殺了我尉遲恭上百弟兄。按理說,我該親手宰了你。”
他頓了頓。
“但你今日為護同袍,捨身忘死。我尉遲恭敬你是條漢子。”
“尉遲恭。”劉黑闥看了他一眼,“你也算個對手。高雅賢那老匹夫說你厲害,老子今日見了,確實不賴。”
尉遲恭咧嘴一笑,沒再說話。
李世民沉吟片刻,看向李秀寧。
“阿姐,”他道,“劉黑闥驍勇善戰,是難得的將才。若能收降,不失為一助力。”
裴元慶立刻反對:“二公子!他殺了我們那麼多弟兄,怎能饒他?”
李世民道:“戰場廝殺,各為其主。他無錯。”
裴元慶還想再說,李秀寧抬手止住他。
而後,重新看向劉黑闥:“你可願降?”
“李家女,”劉黑闥挺了挺胸膛,“你殺了我吧。我劉黑闥生是大哥的人,死是大哥的鬼。降?不降!”
堂中一時安靜。
李秀寧眉頭微蹙,就要揮手將其拖下去處斬。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
“大小姐。”
眾人循聲望去。
淩雲從角落走出,在堂中站定。
“劉黑闥忠勇可嘉,殺之不祥。淩某鬥膽,請大小姐留他一命。”
李秀寧聞言,麵上有些意外:“淩兄要保他?”
淩雲點頭:“河北初定,人心未附!殺一劉黑闥易,收河北人心難。劉黑闥在河北軍中威望極高,若能降服,可安河北降卒之心。”
李秀寧若有所思。
李世民點頭道:“淩公子言之有理。阿姐,此人可留。”
尉遲恭也附和開口:“大小姐,末將也願保他。這人是個漢子,殺了可惜。”
丘師利亦道:“末將附議。”
裴元慶張了張嘴,想反對,卻發現眾人都看著自己。
他悶悶地閉上嘴。
李秀寧沉默良久,方纔開口:“既然諸位都是這個意思...”
說著,轉向劉黑闥:“便暫留你一命。降或不降,來日再說。來人,押下去,好生看管。”
劉黑闥被押下去時,忍不住回頭看了淩雲一眼。
那個青衫男子立在堂中,麵容平靜,目光深邃。
在場之人,如裴元慶、尉遲恭、丘師利之流,即使劉黑闥沒有見過,至少也聽過對方的名頭。
可...這個青年是誰?
為何要替自己求情?
劉黑闥心中疑雲密佈,卻無人能答。
當夜,樂壽城中漸漸恢復平靜。
大火被撲滅,俘虜被押往城外營地,百姓被勒令閉門不出。
唐軍士卒在街巷間巡邏,馬蹄聲與甲葉聲此起彼伏。
......
太原,唐國公府。
夜色已深,後堂中卻還亮著燭火。
李淵坐在案後,眉頭緊鎖。
他麵前攤著幾份軍報,都是今日從河北送來的。
樂壽戰事正酣,女兒秀寧、兒子世民正率軍攻城,勝負未分。
可他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麵。
他側過頭,望向內室的方向。
那裏,長子建成正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兩個時辰前,李建成還在與他、李靖、唐儉、裴寂、劉文靜等人商議軍務。
正說著話,李建成忽然眉頭一皺,抬手捂住胸口,臉色煞白。
“建成?”李淵驚問,“你怎麼了?”
李建成甚至來不及作答,便是身子一歪,直接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眾人慌忙上前扶起,卻見他雙目緊閉,牙關緊咬,怎麼喚都喚不醒。
李淵當即命人將李建成抬入內室,又急召城中最好的醫師前來診治。
此刻,醫師已經在裏麵待了半個時辰。
李淵等得心焦。
腳步聲響起。
李靖、唐儉、裴寂、劉文靜四人從外堂走來。
“唐公,”李靖低聲道,“醫師還未出來?”
李淵搖了搖頭。
劉文靜道:“唐公莫急,大公子的身體向來康健,此番定無大礙。”
李淵苦笑一聲:“無大礙?無緣無故暈倒,叫都叫不醒,這叫無大礙?”
眾人默然。
又等了一刻鐘,內室的門終於開了。
一名鬚髮花白的老醫師走了出來,麵色凝重。
李淵立刻迎了上去。
“如何?”
老醫師拱手道:“唐公,老夫為大公子仔細診了脈。脈象平穩,氣血調和,並無異常。”
李淵愣住了。
“無異常?那他為何昏迷不醒?”
老醫師搖了搖頭。
“老夫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這等病症。大公子身體康健,毫無病象,卻偏偏昏迷不醒。老夫...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你——”李淵臉色大變,差點摔倒。
唐儉連忙扶住他:“唐公稍安。大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既然城中醫師看不了,不妨派人前往他處再請名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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