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楊倓與李元霸便引著淩雲等人走向了營壘中最大的一間木屋。
十七與一眾護衛留在門外看守,屋內隻有淩雲、李元霸、楊倓、竇建德四人。
這時,楊倓纔看向竇建德,疑惑道:“師父,這位是...”
淩雲側身,淡淡道:“這位是河北竇公,建德。如今,算是自己人了。”
竇建德!
楊倓瞳孔驟縮,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他雖然年紀尚輕,但身為太子,對天下各方勢力首領的名號自然熟記於心。
眼前這表情麻木、看上去不太聰明的中年漢子,竟然就是那個割據河北、一度擁兵十數萬的竇建德!
他...他怎麼跟在淩王叔身邊?
還成了“自己人”?
是了,澤州城破,竇建德突圍失蹤。
原來竟是被淩王叔擒獲...招降了!
楊倓的眉頭輕輕皺了皺,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他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李密!
當初破瓦崗時,那位曾號令群雄的蒲山公李密,也並未被誅殺,而是被淩王叔收服,並安排到了王世充麾下效力。
原本在一開始聽說此事之時,楊倓隻覺得淩雲行事莫測,寬嚴相濟。
可如今,竇建德的情形,亦是如此,這...
突然,楊倓心中一動,腦中閃過一個畫麵。
當日,淩雲親手繪畫的那幅墨意龍蛟圖。
在那幽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有無數形態各異的蛟龍在翻騰糾纏,有的張牙舞爪,有的隱於暗處,而在深淵的中心,還有一條潛龍盤踞...
當時,楊倓便覺得其中有寓意,隻是自己想不明白。
後來,他隨淩雲離開洛陽,在途中,也曾好奇問起,可淩雲並沒有作過多的解釋,隻是淡淡說了句:“天下如淵,群蛟爭鋒。”
楊倓心中細細琢磨,忽然,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心頭升起。
擒而不殺,降而用之!
難道是要效仿那幅畫中所寓?
將這天下亂世中崛起的“群蛟”,一一收服、馴化,置於掌控之下?
可...那深淵中心的潛龍,又喻指何物?
楊倓百思不得其解,隻覺得淩王叔所謀之大、所思之深,遠超自己所能揣度。
而後,他快速收斂心神,對竇建德拱了拱手:“原來是竇公,失敬。”
語氣平靜,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未流露出敵意或輕視,恰到好處。
竇建德連忙還禮,心中卻對這位被稱為“安明”的少年高看了一眼。
此人年紀雖輕,但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後,隻是短暫的震驚,便是極快地恢復了平靜與淡然,這份養氣功夫,絕不尋常。
而且他稱呼虎威王為“師父”...
虎威王的徒弟?
難怪氣度不凡。
這時,李元霸已經收斂了在外的拘謹,湊到淩雲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哥,滁河我打下來了!安明也被我護得好好的,一根毛都沒掉。”
淩雲笑了笑,在他的頭上輕輕摸了摸:“嗯,做得很好。”
李元霸嘿嘿傻笑,滿臉滿足。
楊倓也是笑了笑,而後,主動去倒了水,先奉給淩雲,再給李元霸和竇建德。
淩雲喝了口水,看向楊倓:“這幾日滁河情況如何?可有異動?”
楊倓正色稟報:“回師父,自那日攻佔滁河後,我軍已完全控製隘口及周邊要道。收降卒一千二百餘人,已分開看管。繳獲糧草軍械若乾,已清點造冊。”
“劉黑闥潰退後,曾派小股遊騎前來窺探,被元霸將軍率人驅散,之後再無異動。”
他略一遲疑:“澤州那邊戰報傳來,澤州城已破,竇...竇公不知所蹤,唐軍正在搜捕。”
彙報重點明確,淩雲滿意點頭:“竇公如今在此,那些搜捕自然無用。”
他轉而看向竇建德:“既已到此,便且安心暫住。”
竇建德連忙躬身:“全憑大王安排,建德絕無異議。”
他此刻已是砧板上的魚肉,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哪裏還敢有別的想法。
隻是心中對淩雲與唐軍之間的詭異關係,疑慮更深,卻不敢問出口。
淩雲又對李元霸道:“元霸,竇公在此之事,需嚴格保密。對外,就說是我的一位故友,途經此地。營中士卒,不得打擾,更不得窺探。”
“嗯!我知道!”李元霸重重點頭,隨即又有些苦惱地撓頭,語氣裡滿是不捨“哥,你這次...會在這裏待多久?”
“不想我走?淩雲淡淡一笑,眼中帶著一絲寵溺,“那就多留幾日吧。”
聽說淩雲要多留幾日,李元霸立刻高興起來,連連點頭。
楊倓則是輕舒了一口氣,
他與李元霸,一個缺少經驗,一個心思單純,都不是合格的將才。
如今,淩雲親自坐鎮此處,他才覺得安心了許多。
“安明,”淩雲看向他,“你與元霸同去安排一下,將旁邊那間小屋收拾出來,給竇公暫住。一應飲食用度,按客禮相待。”
“是。”楊倓領命,又對竇建德道,“竇公,請隨我來。”
竇建德向淩雲行了一禮,跟著楊倓與李元霸出了木屋。
不多時,楊倓與李元霸安置好竇建德後,便重新返回。
隻是前者手中多了一封軍報。
“師父,澤州大營剛送來的。”
淩雲接過,目光落在其上。
“著令滁河守軍,即李元霸、安明所部加固防務,清點糧械,做好接應準備。
先鋒大將羅成已率一萬精銳從澤州出發,將於兩日內抵達滁河匯合。
待羅成部休整一日,即會同滁河駐軍,共擊潞州劉黑闥,奪取長子、壺關、襄垣三城,為大軍北上掃清障礙...”
“羅成...”淩雲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唇角微微下抿,掠過一絲冰涼的痕跡。
他將軍報遞還給楊倓,語氣平淡:“羅成要來匯合了。兩日內。”
楊倓接過,快速看完,沉吟道:“羅成此人,槍法卓絕,素有勇名。他率軍來滁河匯合,看來李世民是打算以他為矛頭,直插潞州腹地。”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淩雲:“師父,我軍僅三千餘人,還需分兵看管降卒、守衛隘口。羅成若至,以其驕矜性格,又是先鋒主將,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羅成為先鋒大將,又率有一萬大軍,來了之後,滁河這邊的指揮權很可能旁落。
而且此人名聲在外,性急驕狂,未必好相與。
淩雲看了一眼一側的李元霸:“是嗎?有元霸在此,他焉敢放肆?”
李元霸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那小子,我記得,不禁打。”
楊倓見狀,隨即失笑。
或許是李元霸平日裏根本不管軍務,讓楊倓下意識地將其給忽略了。
論身份,李元霸是李府四公子。
論勇力,就是十個羅成綁到一塊,也不夠李元霸打的。
羅成哪裏能驕狂得起來?
“不過...”淩雲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抹冷色,“既然軍令中言明,令你等配合羅成,自然當以他為主。”
“隻是,戰場之事,瞬息萬變。加之其人氣盛,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就說不好了!”
楊倓心中一動。
他聽出了淩雲話裏有話,似對那羅成觀感不佳。
不對!
這個語氣...似乎不止是不佳!
而是...帶了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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