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鬆欲言又止。
他很清楚如今城中的情況。
哪裏還有什麼“後策”?
滁河失守,外援斷絕,糧草將盡,軍心渙散。
這城...恐怕守不過今夜了。
“按令行事。”蘇定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韓鬆隻得領命而去。
這時,東南角外,唐軍陣地忽然響起三聲不同尋常的號角!
緊接著,數十支浸滿油脂的火箭劃破夜空,如同流星火雨般射向東南角城牆及窯廠廢墟!
火箭落地,轟然燃起,早有準備的唐軍將堆積的柴草、火油罐拚命拋射,火借風勢,瞬間在城牆外圍形成一片火海,映紅了半邊天!
“敵襲!東南角敵襲!”城頭守軍淒厲呼喊。
幾乎在火光亮起的同一時間,城牆根下三處地道口被猛然掘穿!
蓄勢已久的唐軍死士如潮水般湧出,揮舞著刀斧,瘋狂砍殺尚未反應過來的守軍。
“堵住缺口!”蘇定方在箭樓上厲聲大喝,指揮士卒向下投放滾木礌石。
但唐軍的攻勢遠超預料。
不僅是這三處地道。
在火光的掩護下,數十架雲梯被推至城下,悍勇的唐軍士卒口銜利刃,悍不畏死地攀城!
更有一隊重甲步卒,推著以厚木板包裹、覆有生牛皮的特製撞車,在弓弩的掩護下,狠狠撞擊著東南角的城門!
“放箭!倒滾油!”蘇定方大喝,親自張弓,一箭將一名即將攀上城頭的唐軍隊正射落。
城頭陷入了血腥混戰。
守軍雖然疲憊,但在蘇定方平日的嚴訓下,仍舊拚死抵抗。
滾油傾瀉,火光暴起,雲梯被推倒,攀城唐軍慘叫著跌落。
撞車在城門上留下深深的凹痕,但包鐵的大門仍舊死死堅守。
然而,真正的殺招,並不在此處。
就在東南角激戰正酣,吸引了守軍絕大部分注意力時,澤州西城牆一段相對低矮、早年曾有坍塌修補痕跡的城牆外,約兩千唐軍精銳,在李秀寧的親自率領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牆根下。
這裏並不是主攻的方向,守軍相對薄弱。
數十條帶著鐵鉤的繩索拋上城頭,身手矯健的唐軍銳卒如猿猴般攀援而上,與城頭值守的少量守軍爆發激戰。
與此同時,城牆下,數十名唐軍工兵用頭部包鐵的撞木,對準那段修補過的牆體,在統一的號令下,開始猛烈撞擊!
“咚!咚!咚!”
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在西城夜空中回蕩,甚至壓過了東南角的喊殺聲。
“不好!西城有危!”有守軍將領終於察覺,但為時已晚。
在經歷了數十次猛烈撞擊後,那段本就基礎不牢的修補牆體,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磚石鬆動,裂縫如蛛網蔓延,最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崩裂聲中,轟然坍塌出一個寬達三丈的巨大缺口!
煙塵衝天而起!
“西城破了!唐軍入城了!”
絕望的呼喊如同瘟疫,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全城。
早已蓄勢待發的唐軍主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缺口處洶湧而入!
李秀寧一馬當先,張弓搭箭,射翻了數名試圖堵截的竇軍士卒後,高喝道:“全軍入城!直取府衙!降者不殺!”
城內瞬間大亂。
守軍本就士氣低迷,主城牆被破,更是雪上加霜。
部分士卒開始潰逃,部分仍在軍官的帶領下拚死抵抗,更多的是茫然無措,不知該戰該降。
府衙方向,傳來竇建德驚怒交加的咆哮和急促的調兵命令。但亂局已成,命令傳達不暢,各處守軍各自為戰,敗勢如山倒。
東南角箭樓!
蘇定方一刀劈翻一名試圖攀上望台的唐軍悍卒。
這時,韓鬆踉蹌奔來,嘶聲道:“校尉!西城破了!唐軍主力已入城!範將軍那邊也被突破,城內全亂了!主公...主公有令,各軍向府衙集結,準備...準備突圍!”
終於來了。
蘇定方心中一凜。
他看了一眼城外依舊猛攻的唐軍,又望向城內火光衝天、殺聲四起的混亂景象,深吸了一口氣:“韓鬆!帶你的人,死守箭樓和這段城牆!能守多久守多久!為...為主公爭取時間!”
“我去府衙,護衛主公!”蘇定方說完,便點起五十名最精銳的親兵,下了箭樓,一頭紮入了街道。
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亂。
潰兵奔逃,百姓哭喊,唐軍小隊四處衝殺,火光映照著無數驚恐扭曲的麵孔。
蘇定方率親兵奮力衝殺,斬殺了數股試圖阻攔的唐軍遊騎,一路向府衙方向突進。
越靠近府衙,抵抗越激烈。
竇建德的親衛營拚死作戰,與攻到此地的唐軍精銳殺得難分難解。
但唐軍兵力源源不斷,竇軍節節敗退,府衙外圍已有多處被突破。
蘇定方殺透重圍,沖入府衙大門時,正見竇建德披甲持矛,立於堂前階上,鬚髮戟張,狀若瘋虎。
周圍隻剩下不足兩百親衛,且個個帶傷。
範願、王伏寶等將領並沒有趕到此處,不知是戰死還是失散。
“主公!”蘇定方疾步上前。
“定方!”竇建德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你來得正好...西城已破,唐軍勢大,此城...守不住了。你速帶人,護著某...殺出去!”
“主公欲往何處?”蘇定方沉聲問。
“向北!去潞州!與黑闥匯合!”竇建德咬牙道,聲音裏帶著不甘與倉惶。
蘇定方心中迅速盤算。
淩雲的命令是帶活著的竇建德去見他,但此刻直接說明絕無可能。
他觀察府衙周圍的局勢,唐軍正從西、南兩個方向壓來,東麵是主戰場,唯有東北方向,靠近東城牆水門的區域,殺聲稍弱。
“主公,北麵唐軍必有重兵攔截!末將以為,當從東北角水門處突圍!那裏連線城外的溝渠河道,地形複雜,易於隱匿!”蘇定方急聲道。
東城牆第三水門,正是淩雲安排的接應之處!
竇建德此刻已六神無主,聞言當即點頭:“好!就依你!走!”
蘇定方不再猶豫,命親衛結成一個緊密的錐形陣,將竇建德護在中心,自己一馬當先,舞動長刀,向東北方向殺去!
這一小隊人馬雖精銳,但在洶湧亂軍和不斷圍攏的唐軍中,依然如同怒海扁舟。
蘇定方渾身是血,刀鋒捲刃,仍奮力劈砍。
親兵不斷倒下,人數銳減。
就在他們衝破又一波唐軍攔截,距離東城牆水門已不足百步時,前方巷道忽然轉出一隊約兩百人的唐軍步卒,盔甲鮮明,殺氣騰騰,為首的正是唐軍大將丘師利!
“竇建德!哪裏走!”丘師利大喝一聲,揮軍殺來!
蘇定方心中一沉。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身邊親兵已不足三十,竇建德亦是氣喘籲籲,甲冑上濺滿了血跡。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水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弓弦震響!
近百支利箭射入丘師利部陣中,頓時引起混亂!
緊接著,約百名黑衣勁裝的漢子從水門陰影處殺出,動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眨眼間,便放倒了十餘名唐軍!
為首一人手持雙刀,刀光如雪,直撲丘師利!
正是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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