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接應的人!”蘇定方精神大振,暴喝一聲:“弟兄們!援兵已到!隨我殺出去!”
絕處逢生,殘餘的親兵士氣一振,拚死向前。
蘇定方與十七並肩作戰,兩人武藝皆是不凡,竟將丘師利暫時逼退。
趁著唐軍陣腳微亂,蘇定方一把拉住竇建德,在黑衣人的掩護下,沖向水門!
那水門早已被破壞,露出一個缺口,外麵是黑黢黢的溝渠。
“主公,快走!”蘇定方將竇建德推過缺口,自己則返身斷後。
“定方!”竇建德在缺口外大喊。
“主公先走!末將斷後!”蘇定方頭也不回,刀光如練,死死擋住追兵。
十七見狀,低喝一聲:“蘇校尉,走!”
他甩手擲出幾枚特製的煙丸,濃煙快速瀰漫,遮蔽了視線。
趁此機會,他拉住蘇定方,迅速鑽過水門缺口。
濃煙中傳來丘師利的怒吼和唐軍士卒的咳嗽聲。
水門外,是一條半乾涸的護城河支渠。
竇建德在幾名黑衣人的扶持下,正沿著渠岸向著下遊急行。
蘇定方與十七快步追上。
“快!這邊!”十七熟悉過地形,引著眾人鑽入河邊茂密的蘆葦盪。
在這裏,早有十餘艘小船等在其中。
眾人迅速上船,黑衣人奮力劃槳,滑入河道深處,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與蘆葦叢中。
身後,澤州城火光衝天,殺聲震地,漸漸遠去。
小船在黑暗中順流而下,約莫行了半個時辰,河道漸寬,進入一片丘陵環抱的隱蔽河灣。
岸邊,數點火光在蘆葦叢後閃爍。
“到了。”十七低聲道,率先躍上岸。
蘇定方扶著竇建德下船,後者驚魂未定,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與那些沉默的黑衣人,心中不由忐忑,低聲問蘇定方:“定方,這些義士...究竟是何人?要帶某去何處?”
蘇定方還未回答,前方蘆葦叢分開,數人舉著火把走來。
為首一人,青衫磊落,負手而立。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麵容年輕得過分,不過二十餘歲模樣,卻眉目如畫,氣度沉凝如山嶽。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如星海,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察人心。
雖隻是靜靜站在那裏,周遭的一切卻彷彿天然以他為中心,連呼嘯的夜風經過他身側時,都似乎變得溫順。
竇建德心中猛地一跳。
眼前之人...他雖未親眼見過,但畫像、描述,早已在無數情報中反覆出現。
再加上這般年紀、這般氣度...
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難以置信——虎威王淩雲?
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應該在洛陽嗎?
這時,十七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在寂靜的河岸邊格外清晰:“大王,竇建德已帶到。”
大王!
這兩個字如驚雷炸響在竇建德耳邊!
真的是他!
天下兵馬大元帥、上柱國、虎威王——淩雲!
竇建德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呼吸都為之停滯。
淩雲緩步上前,目光落在竇建德身上。
那目光十分平靜,卻讓竇建德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彷彿被山巔猛虎凝視,全身的血液都要凍結。
這是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者纔有的威勢,與他接觸過的任何一方梟雄都不同。
李淵有雄主之姿卻缺了這份沉澱,李密善謀卻無這等堂皇氣度,至於他自己...更不可同日而語。
“竇建德。”淩雲開口,聲音不高,卻自有威嚴,“昔年,太上皇征高句麗不利之際,你與高士達等諸賊,裹挾百姓,趁勢而起,割據河北七郡,抗拒朝廷,擁兵自立...”
竇建德渾身一震,幾乎下意識就要開口辯解,可在對方那雙平靜的目光下,卻怎麼都張不了口。
淩雲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私設官署,擅定稅賦,截留本該上繳朝廷的糧賦以充私庫、養私兵,是為不法。”
“後來,更是悍然入侵澤潞,攻城略地,致使河東東南生靈塗炭,百姓流離,死者數以千計,是為不仁。”
“如今,你盤踞澤州,負隅頑抗月餘,耗竭城中儲糧柴薪,令守軍飢疲交加,百姓取水艱難。”
“城破在即,不思保全士卒百姓,反欲棄城北逃,置麾下將士性命於不顧,是為不義。”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
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錐,鑿在竇建德心頭。
竇建德的臉色由白轉青,額角冷汗涔涔而下,竟被那氣勢所懾,連連後退,脊背發涼。
這些事,他或可辯解為“亂世自保”“不得已而為之”。
但此刻從這位執掌天下兵馬的虎威王口中冷冷道出,卻彷彿將他一生的功過置於烈日下暴曬,所有的遮掩與藉口都顯得蒼白可笑。
“按大隋律,擁兵自立、抗拒天兵者,當以謀逆論處。”淩雲在竇建德麵前三尺處停下,目光如炬,“竇建德,你說,朝廷該如何處置你?”
竇建德雙腿發軟,喉頭乾澀。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黑衣人冰冷的目光,能感覺到河灣夜風中瀰漫的肅殺之氣。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此刻全在眼前這位年輕王者的一念之間。
撲通一聲,竇建德再也支撐不住,雙膝跪地,聲音顫抖:“虎威王...饒命!建德...建德當年確有不得已的苦衷!河北紛亂,百姓無主,建德也是為保一方安寧,才...才...”
“保一方安寧?”淩雲語氣轉冷,“所以你就割據稱王,抗拒朝廷?”
“所以你就能悍然侵攻河東,令澤潞百姓家破人亡?”
“竇建德,你所謂的‘不得已’,便是將千萬黎民拖入戰火,便是讓河北、河東兒郎為你一己野心而流血殞命?”
這話如鞭子抽在竇建德心上。
他伏在地上,渾身顫抖,根本不敢辯駁。
一旁的蘇定方也屏住呼吸,心中震撼。
這便是虎威王的手段嗎?
以煌煌大勢、律法綱常壓垮其心理防線,摧毀其所有的僥倖與藉口,讓其意識到自己的所行所為,於公於私、於情於理,皆是罪無可赦。
就在竇建德幾近崩潰時,淩雲語氣忽然一轉,稍緩道:“不過...”
竇建德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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