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王的囑託”這幾個字,李元霸原本憨直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罕見的清明。
那雙常被誤認為懵懂的雙目,此刻清澈得驚人:“哥的交代,我都記著呢。”
說完,又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又恢復了往日那副不通世事的模樣:“李家這些人,我看著也不怎麼順眼。二哥還好些,大哥和爹...總感覺他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不順眼就對了,我看他們也不順眼,尤其是老二!”李元吉再次道,“記住,他們沒一個好人,老二最不是東西,我不在的這段時日,照看好自己,別被他們給欺負了。”
“嗯,三哥你就放心吧,誰敢欺負我,我就給他一錘!”
“哈哈,好!”
......
三日後,清晨。
太原城南門外,晨霧尚未散盡。
十餘名護衛已列隊等候,人人身著輕甲,腰佩橫刀,眼神銳利。
這些都是李元吉精心挑選出來的心腹,領頭的叫李忠。
兩輛馬車停在路旁。
前一輛是載人的青篷車,後一輛載著行李和要送往洛陽打點的禮物——珠寶、玉器、名貴藥材,裝滿了三個大箱。
李淵率眾人前來送行。
唐儉、裴寂、劉文靜等謀士個個神色肅然。
秦瓊、徐茂公等武將站在稍遠的位置,看著這一切。
“元吉,”李淵拍著兒子的肩膀,“此去洛陽,關係重大。這封請罪書,你要親手呈交陛下與虎威王。言辭要懇切,態度要恭順。記住,我們李家,對朝廷絕無二心。”
“孩兒明白。”李元吉躬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既顯恭敬,又不失世家公子的風骨。
李建成命人捧來數個錦盒,盒身是上好的紫檀木,雕著精美的雲紋:“三弟,這裏是三十顆東珠、兩對羊脂玉璧,還有幾件古玩,你也一併帶上。到洛陽後,該打點的都要打點到。尤其是齊王楊暕那裏,你與他既有交情,便要多多走動。”
李世民也上前道:“路上小心,若遇變故,保全自身為要。”
李元吉一一接過,道謝。
他的表情恰到好處,眉宇微蹙,眼神堅定,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為家族重任憂心忡忡,卻又決心擔當的年輕公子。
然而,隻有李元吉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是何等的冰冷。
保全自身?
若真有事,你們會在乎我的生死嗎?
他在心中冷笑,麵上卻絲毫不顯。
隨即,目光掃過眾人。
李淵眼中是期待——對這個三子能為家族換回喘息之機的期待。
李建成眼中是算計——對這份差事成敗得失的精細權衡。
李世民眼中是複雜——或許這個二哥對他還有幾分關心,但那點關心在家族大業麵前,根本就微不足道。
至於那些謀士武將,唐儉捋須不語,裴寂眼神飄忽,劉文靜麵色淡然。
他們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審視。
是想要評估這個李家三公子,能否擔此重任,能否在洛陽那潭深水中,為李家撈回一線生機。
秦瓊、王伯當、尉遲恭等人的目光倒是坦蕩些,帶著武將慣有的直率。
“父親,兄長,諸位將軍,諸位先生,保重。”李元吉最後一禮。
而後轉身,上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李元吉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偽裝都已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清明。
車夫揚鞭,馬車緩緩而動。
十餘名護衛翻身上馬,前後護衛。
車隊出了南門,沿著官道向南而去,漸漸消失在晨霧與塵土之中。
李淵等人站在城門口,目送車隊遠去,直到連馬蹄聲都聽不見了。
“父親,”李建成低聲道,“三弟此去,能成嗎?”
李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南方,那裏是洛陽的方向,也是天下權力的中心。
良久,他才緩緩道:“盡人事,聽天命。以元吉的機敏,七分把握,總是有的。”
裴寂捋須笑道:“唐公所言極是。三公子雖年輕,但心思縝密,進退有度。況且此番是以請罪之名前往,光明正大。虎威王便是有所懷疑,也不會拿三公子怎麼樣。”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
春末的黃河,水勢已開始上漲。
龍門鎮西,鴻運客棧西院已被整個包下。
院門緊閉,兩名扮作雜役的娘子軍守在門口,看似在打掃,但眼神卻時刻注意著每一個經過的行人。
二樓最好的客房內,李秀寧臨窗而立。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頭髮梳成簡單的墮馬髻,隻簪一支銀釵。
妝容極淡,幾乎看不出修飾。
但就是這樣樸素的裝扮,反而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麗,氣質愈發沉靜。
隻是此刻,她秀眉微蹙,望著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眼中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這時,房門被叩響。
“進。”
話音落下,便有一名身著錦衣的青年推門而入,其手中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蓮子羹,熱氣裊裊。
“秀寧小姐,用些羹湯吧。你從早上到現在,還沒進食。”
李秀寧轉過身,勉強笑了笑:“有勞柴公子了。我實在沒什麼胃口。”
這青年正是臨汾柴家的公子,柴紹。
“可是為如何勸服各世家而心煩?”柴紹走到窗邊,與她並肩而立,目光也投向窗外。
“算是吧。”李秀寧先是輕輕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裡透著一絲無奈,“鄭、康、郝這三家,他們早已表態,倒還好說。可其餘的幾家...特別是範陽盧氏...”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範陽盧氏門第清高,對我李家,骨子裏是瞧不上的。此次若非王公許以重利,恐怕盧氏根本就不會派人來。想要將其說服,光靠利益是肯定不夠的,還得有能製住他的手段。”
柴紹看著她的側臉,春日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她臉頰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這個一向冷靜果決的女子,此刻卻流露出罕見的猶疑與不安。
柴紹心中微微一動,他與李秀寧相識已久,心中那份情愫不知何時悄然生根。
此刻見她蹙眉憂思的模樣,既覺心疼,又隱隱希望自己能替她分憂。
“秀寧小姐不必過於憂心。”柴紹壓下心中的波瀾,“盧氏的事,紹或許有些辦法。”
“哦?”李秀寧轉過頭,眼中閃過希望,“柴公子請講。”
“盧氏與當年的涼州王氏,曾有過極深的勾結。”柴紹壓低聲音,“涼州王氏壟斷河西鹽鐵,私通突厥,暗地裏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盧氏都有參與,而且份額不小。這事在北疆諸世家當中,不算什麼秘密。”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