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皺眉:“我們剿滅劉武周,也算為朝廷除了一害,朔方此舉...”
劉文靜這時開口了,聲音低沉:“劉武周是明著的匪,而我太原...”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劉武周是公然反叛的賊寇,剿滅他自然是大功一件。
可李家的身份同樣敏感。
李家現在是什麼?
接了瓦崗殘部,被朝廷定下了反叛之名。
雖然太原還沒有正式舉旗,朝廷也無發兵平亂的跡象,但這層窗戶紙,已經薄到幾乎沒有的程度了。
李淵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這時,李元吉嘆了口氣,目光在秦瓊等人身上轉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道:“說到底,還是瓦崗之事。若非當初接應...”
“元吉!”李淵打斷他,“此事不必再提。叔寶對我李家有恩,當初若不是叔寶相救,我李家滿門早已死在宇文家的死士之手。叔寶有難,我李家豈能坐視不理?”
瞧瞧,這話說得多好聽。
出兵解救瓦崗殘部,分明是為了壯大李家的聲勢,卻說成是還秦瓊昔日之恩。
話都被你說完了。
李元吉心中冷笑,卻不言語,隻是將目光瞥向了不遠處的秦瓊。
果然,秦瓊聽到這話,立刻起身抱拳,眼中滿是感動:“唐公厚恩,秦瓊沒齒難忘。”
李淵擺手讓他坐下,繼續道:“瓦崗之事,已成定局。如今要議的,是如何應對朔方,如何應對朝廷。”
密室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油燈劈啪作響,火光搖曳。
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唐儉緩緩開口:“唐公,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朔方至今未有實際動作,這說明朝廷——或者說虎威王——還未下決心對太原動手,這其中,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朝廷或許隻是想要我太原...給個說法?”唐儉道。
“你的意思是?”
“上書請罪。”唐儉吐出四個字。
“請罪?”裴寂皺眉,“請什麼罪?如何請罪?”
“就以瓦崗之事請罪。”唐儉早有準備,“便說當初得知秦將軍身陷險境,想到秦將軍對李家有救命之恩,情急之下,未及請旨便發兵接應。此舉雖有違朝廷法度,卻是出於恩義。”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與朝廷大軍衝突...那更是誤會。當時兩軍相遇,天色昏暗,互不相識,這才動了手。待天明後認出旗號,已悔之晚矣。”
這番說辭,可謂是漏洞百出,任誰都能聽出是狡辯之語。
當初,分明是李家大軍主動攻打的官軍陣地,談何誤會?
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並不是要說服朝廷,而是一個台階。
劉文靜沉吟道:“嗯...或可一試。”
李淵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陷入了沉思。
李世民開口了:“父親,孩兒以為唐先生所言有理。如今阿姐已赴河東,在此關鍵時刻,我太原必須要穩得住!上書請罪可暫時麻痹朝廷,為我李家拖延到足夠的時間,隻要阿姐那邊成功說服諸世家...”
李淵眼睛一亮,如今局勢危急,乃是因為北疆三洲被淩雲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可若是有了那些世家的支援,那這鐵桶...便到了破裂之時。
“好。”他終於點頭,“那就上書請罪。隻是...前往洛陽的人選,需得謹慎挑選。務必要顯出誠意。”
眾人麵麵相覷,都在想合適的人選。
片刻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飄向了李淵左側的李元吉。
這讓李元吉心中“咯噔”了一下。
李淵見狀,輕輕皺了皺眉,不過又很快舒展開來:“元吉,你可願替李家走上一趟?”
李元吉站起身,垂首道:“父親,此事關係重大,孩兒年輕識淺,恐難當大任。”
“你年輕不假,但身份合適。”李淵緩緩道,“你是李家三公子,又曾在洛陽為官。此行,你當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建成也道:“三弟,此事非你莫屬。在洛陽時,你與齊王相處得不錯,當能周旋。”
李世民緊接著開口:“三弟,為了李家,辛苦你了。”
李元吉坐在那裏,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他低著頭,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好一個“為了李家”!
上一次這爺仨兒讓自己前往洛陽時,就是這般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理所當然。
這次又是一樣,同樣的神情,同樣的不容拒絕,硬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
這請罪書不過是緩兵之計,一旦李家正式豎起反旗,他身在洛陽,屆時當是何等處境?
這些人——他的父親,他的兄長,他的心腹謀士——他們難道想不到這一點嗎?
不,他們想到了。
但,他們還是選了他!
因為他不受寵,因為他是他們眼中最合適的人選!
李元吉心中湧起一股冰涼的恨意。
這恨意如此強烈,幾乎要衝破胸腔。
但被他生生壓住了,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平靜。
“父親有命,孩兒自當遵從。”他起身一禮道。
“好。”李淵道,“三日後出發。這三日,你好好準備,唐先生他們會教你如何應對朝廷的詢問。”
“是。”
議事又持續了一個時辰,討論請罪書的細節,商議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
李元吉全程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隻是那微微顫抖的身子,說明瞭他心中的不平靜。
議事結束,已是深夜。
李元吉回到自己院中,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裏。
燭火搖曳,他盯著光影,看了很久很久。
心中對李家的最後一絲愧疚,徹底煙消雲散。
如果自己不是虎威王的人,這一去洛陽,會是什麼下場?
最好的情況,是被朝廷軟禁,成為人質。
稍壞一些,便是直接被下獄問罪,成為李家與朝廷博弈的犧牲品。
而他的父親,他的兄長,明知如此,還是把他推了出去。
好,很好。
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給我等著,你們...都該死!
......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李元吉如往常一般早早起身。
簡單地用過早膳之後,他便走出院子,穿過迴廊,來到府邸西側的一處偏院,也就是李元霸的住處。
院門虛掩著,李元吉推門進去,看見李元霸正在院中練錘。
那對金錘每隻重四百斤,在李元霸手中卻如燈草一般。
“四弟。”李元吉輕聲喚道。
李元霸聞聲收錘,轉頭看了過來。
“我要去洛陽了。”李元吉走到近前。
李元霸眼睛一亮:“洛陽?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李元吉搖了搖頭,臉色沉靜中透著冰冷:“我此來,是為叮囑你,要時刻謹記大王的囑託!”
“李家...除了你我兄弟之外,個個薄情無義,沒有一個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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