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率軍返回太原那日,正值暮春時節最後的晴朗。
大軍自南門而入,旌旗招展,隊伍綿延數裡。
最前方的李世民,銀甲白袍,意氣風發。
身側是秦瓊和徐茂公,一個沉穩如山,一個智珠在握。
再往後是新降的尉遲恭,那黑臉大漢騎在馬上,雖有些拘謹,但一身煞氣難掩。
李淵率領麾下文武在府前相迎。
這位唐國公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紫袍,腰懸玉帶,滿麵紅光。
長子李建成侍立在側,一身錦袍,溫文爾雅。
三子李元吉站在兄長身後,神色莫名。
“父親!”李世民翻身下馬,躬身抱拳,“孩兒幸不辱命,劉武周已滅,馬邑軍主力盡殲!”
“好!好!好!”
李淵連說了三個好字,眼中滿是欣慰,“世民此戰,揚我李家威名,壯哉!”
說完,又看向李世民身後的諸將,目光落在秦瓊身上時,麵上露出笑容“叔寶,辛苦了。”
秦瓊躬身:“末將分內之事。”
最後,李淵的目光停在尉遲恭身上。
這黑臉大漢比尋常人高出一頭,站在那裏便如鐵塔一般。
李淵眼中閃過讚歎之色:“這位便是尉遲將軍?”
尉遲恭連忙一禮:“末將尉遲恭,拜見唐公!”
“快快請起!”李淵親自扶他,笑道,“將軍勇冠三軍,一日連破三關之舉可把太原驚得不輕。今日得見,果然虎將!”
尉遲恭不善言辭,隻憨厚一笑:“唐公過獎。”
隨後,眾人簇擁著進入府中。
宴席早已備好,珍饈美酒,歌舞助興。
李淵居主位,左右分別是李建成、李世民,其餘諸將按功勞依次落座。
席間,李淵頻頻舉杯,氣氛熱烈。
李建成也舉杯向李世民祝賀:“二弟此戰,不但剿滅劉武周,更得尉遲將軍這等猛將,實乃我李家之福。”
李世民謙遜道:“全賴將士用命,茂公運籌,叔寶陷陣。世民不過居中排程而已。”
眾人舉杯同飲。
李元吉也端起酒杯,卻隻是淺抿一口。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李淵趁著酒意,問道:“世民,馬邑既已平定,不知城中情況如何?劉武周兩年盤踞馬邑,想必囤積了不少錢糧吧?”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了幾分。
李世民放下酒杯,神色變得凝重:“父親,此事...孩兒正要向您稟報。”
李淵察覺有異:“怎麼?”
“我軍大敗劉武周後,本欲直取馬邑。”李世民緩緩道,“可當大軍即將抵達城下時,卻發現...馬邑城頭,已經插上了朔方的旗號。”
“什麼?”李淵手中的酒杯一晃,酒水灑出少許。
李建成也臉色一變:“朔方的旗號?你是說...”
“白虎王旗,高字將旗。”李世民一字一句道,“高明已經先一步拿下馬邑了。”
宴席上頓時鴉雀無聲。
歌舞不知何時停了,樂師歌姬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武將們放下酒杯,文官們停止交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世民身上。
李淵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這時,徐茂公適時開口:“劉武周傾巢而出,隻留一千老弱守城。高明想必早就在附近埋伏,隻待劉武週一走,便輕取城池。”
李建成皺眉道:“可高明如何能提前得知劉武周會親率大軍出城?”
“這就是問題所在。”徐茂公意味深長地說,“在下猜測,高明很有可能在劉武周身邊安插了眼線!”
“若真如此...”李建成臉色微變,“那豈不是說...朔方的目光,一直密切關注著馬邑的動向,或者,不隻是馬邑,就連我太原也...”
李淵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好似敲在了眾人的心上。
“高明拿下馬邑,蘇成在雁門練兵...”李淵緩緩道,“朔方這是要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沒有人願意回答那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宴席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的歡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凝重。
李淵揮了揮手,歌舞樂師當即退下。
偌大的廳堂裡,隻剩下李淵父子與諸將謀士。
良久,李淵站起身,走到門前。
院中的桃花正艷,可他卻無心欣賞。
“朔方的態度,就是三州的態度!而三州的態度...就是那位虎威王的態度。”
這句話如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
虎威王這三個字,在北疆有著難以言喻的份量。
其雖身在洛陽,卻是北疆三州實際的掌控者。
“父親,”李建成小心地問,“那我們...”
李淵轉過身,臉上已恢復平靜,但眼中深處卻還是藏著憂慮:“諸位,隨我到密室議事。”
......
書房內的密室當中,一張長桌,十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北疆輿圖。
油燈在桌上靜靜燃燒,照亮了圍坐的眾人。
李淵居主位。
左側是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兄弟。
右側是幾位心腹謀士——唐儉、裴寂、劉文靜。
秦瓊、徐茂公、尉遲恭等武將也在列,但坐在稍遠的位置。
唐儉年約四旬,麵容清瘦,三縷長須,是李淵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他早年遊歷天下,見識廣博,尤擅分析局勢,此刻他正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裴寂稍年輕些,約莫三十五六,圓臉微胖,一雙眼睛總是眯著,看似和善,實則精明。
他出身河東裴氏,與關隴世家關係密切。
“諸位,”李淵開口,聲音在密室中回蕩,“朔方這一連串的動作,諸位以為,意欲何為?”
唐儉首先開口:“唐公,依在下之見,朔方此舉,意在威懾。”
“哦?細細說來。”
唐儉微微沉吟,朝眾人微微一禮:“高明拿下馬邑後,並未繼續南下,也未對太原有所動作。這就像...就像一個人在你的家門口放了一把刀,但不進來,隻是讓你知道他有刀。”
裴寂接話:“唐先生說得有理。而且諸位請看——”
說著,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著幾個位置:“馬邑在此,雁門在此,太原在此。朔方若真想對太原動手,此時應趁我軍新勝疲憊,南下直撲太原纔是。可他們沒有。”
“所以,”李建成若有所思,“他們的目的不是動手,而是警告?”
“正是。”裴寂點頭,“警告我們,北疆還在他們的掌控之中!警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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