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從學塾歸來，聽聞有貴客，而且是那位名震天下的虎威公淩雲來訪，心中好奇，便過來見禮。
步入廳中後，他先是對著父親長孫晟躬身：“父親。”然後轉向淩雲，準備依禮問候：“小子長孫無忌，見過淩...”
然而，當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淩雲身上時，後麵的話戛然而止！
隻見他眉頭一下子皺得極深，眼中滿是狐疑。
這身形，這氣質，怎麼有種似曾相識之感呢？
這張臉...這張年輕俊逸帶著沉穩威儀的臉，他明明從未見過，為何...為何如此熟悉？
“淩某見過長孫公子！”
在淩雲的聲音響起後，長孫無忌頓時瞳孔驟縮，好似一下子想到了什麼！
雖然少了那略有些猙獰的老虎麵具，但那挺拔的身姿，那深邃沉靜的眼神，那彷彿能掌控一切的氣度...
與他記憶中那個，令他印象無比深刻的“淩白”完全重合！
連父親的麵子都不給的宇文成都，竟然會在他開口之後，態度立刻來了個大轉變！
這段時日，他一直在想，那叫“淩白”的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隻是他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會是這位！
當朝聖眷無雙，新晉的虎威公，昔日的虎威將軍——淩雲！
長孫無忌腦海中，一切疑惑豁然開朗！
同時，心中湧起一股釋然和...理所當然。
他之前所有的疑惑和猜測，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完美，最合理，也最震撼的解答！
除了這一位，還有誰能讓宇文成都如此？
旋即，長孫無忌便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新整理好儀態，對著淩雲再次深深一揖，語氣中充滿了鄭重和敬畏：“長孫無忌，拜見虎威公！”
這一拜，不僅是對國公之尊的禮儀，更有對方於馬蹄下，救下自家小妹的謝意。
淩雲心中瞭然，微微點頭，虛扶一把:“長孫公子請起。”
“無忌。”長孫晟也開口了，指了指自己下方的座位，淡淡道:“淩國公今日過府，是為與為父討論北疆邊務與突厥舊事，你既然來了，便在一旁聽聽，長長見識。”
“是，父親。”
接下來，又是一番敘談，多是長孫晟與淩雲在說話，長孫無忌恭敬陪坐一旁，心中驚瀾雖已稍平，卻依舊忍不住暗暗打量淩雲。
時光在交談中悄然流逝，淩雲抬眸，透過花廳敞開的窗欞，不經意地掃過庭院中日晷投下的影子，神色微微一動，隨即從容起身，對著長孫晟拱手道：
“與長孫大人暢談，獲益良多，不覺時光飛逝，此刻已近午時，淩某府中尚有些許事務亟待處理，今日便不多叨擾了，改日再登門拜訪。”
“誒！”長孫晟大手一揮，麵帶熱情，“虎威公此言差矣，您光臨寒舍，若連頓便飯都不曾用便走了，傳出去豈非顯得我長孫晟怠慢貴客，不識禮數？”
說著，不等淩雲回話，便又轉向長孫無忌:“去把為父珍藏的那壇‘玉髓春’取來，今日定要與虎威公小酌幾杯！”
淩雲見長孫地態度堅決而熱忱，知道無法推辭，便也不再堅持，笑了笑：“如此，淩某便厚顏叨擾了。”
......
午宴設在花廳，菜肴雖非奢華，卻也精緻講究，盡顯長孫家的底蘊。
席上主位是長孫晟，其夫人陪坐於側，淩雲作為最尊貴的客人，被安排在長孫晟左手邊。
長孫無忌坐在淩雲下首，而長孫無垢則安靜地坐在母親身旁，正好與淩雲斜向相對。
席間氣氛頗為融洽，長孫晟談笑風生，與淩雲聊起朝中趣聞以及邊關舊事。
長孫夫人溫婉得體，不時招呼著客人用菜。
長孫無忌收斂心神，恭敬地陪坐，偶爾接話，應對得體，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掠過妹妹和淩雲。
長孫無垢舉止嫻靜，恪守閨訓，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他們的交談，偶爾為母親或兄長佈菜。
然而，當話題稍歇，或是淩雲說話時，她那清澈的眼眸便會不期然地抬起，極輕地瞥向淩雲的方向。
起初，長孫無忌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很快，他便捕捉到了微妙的瞬間。
那便是在長孫夫人親自為淩雲盛駝蹄羹時，淩雲起身言謝接過。
動作間，他的衣袖帶過桌麵，長孫無垢似乎擔心湯汁濺出，下意識地輕輕“啊”了一聲，聲音極小，幾不可聞。
淩雲立刻察覺，目光投向長孫無垢，帶著詢問。
兩人雖然沒有說話，可在目光對視的瞬間，他分明看到了妹妹臉上那關切和羞赧，以及淩雲流露出一種安撫和……瞭然？
彷彿是讀懂了她那未出口的擔憂，隨即兩人都迅速移開視線，好似什麼都沒發生。
長孫無忌將這短暫的互動盡收眼底，心中便開始狐疑起來，那裏麵似乎包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和...關切。
淩雲看妹妹的眼神，為何如此專註？而妹妹的反應，為何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
長孫晟興緻極高，並未留意這些細微之處，還在熱情地勸淩雲飲酒：“虎威公，嘗嘗這‘玉髓春’，雖比不得宮中禦釀，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說完，又轉頭看向長孫無垢，笑道：“今日倒是安靜，可是國公威儀，讓你拘束了？”
長孫無垢連忙起身，聲音清越婉轉：“父親說笑了，國公風采照人，談吐不凡，無垢聆聽教誨，受益良多，怎敢有拘束之心。”
淩雲也起身，笑道:“長孫小姐蕙質蘭心，知書達理，長孫府好教養。”
這番對答本無問題，可長孫無忌卻敏銳地捕捉到，在妹妹說出“風采照人”之時，淩雲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柔和光芒。
而在淩雲說出“蕙質蘭心，知書達理”之時，妹妹那低垂的眼睫下，分明閃過一抹歡喜。
長孫無忌心中越發狐疑，思緒如同被藤蔓繞住。
他想起這段時日，妹妹的反常，她會偶爾對著窗外發獃，問起時隻會含糊其辭，還有其對漢王叛亂的“關心”。
再聯想到淩雲便是平定漢王叛亂的主帥，以及方纔兩人之間，那數次短暫卻飽含深意的眼神交匯。
長孫無忌看向淩雲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更添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狐疑與探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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