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顧兆緊繃的臉色舒緩了一些。
想想也是,妻子和孩子隻要在家屬院,哪怕他暫時不在,好歹還有同在家屬院的嫂子們,有婦聯有後勤部在。
真要遇到了什麼難事兒,妻子不至於無人可求。
但從葫蘆島到京市大學,路途遙遠。
之前薑琴和孩子們從老家來寧省,是自己親娘和親弟弟兩個人一路跟著護著,顧兆自然放心。
但這次,兩個人都不可能來。
顧兆也不放心讓其他人護送。
就算是薑琴不說,顧兆也會想法子來接她的。
法理不外乎人情,顧兆相信,負責幹部培訓的領導們也不會真就幾天假都不給批。
實在不行,他學快一些,別人一週學完的,他晝夜加班加點,三天學完,參加考覈,考覈通過,總歸不能再攔著他了。
當然了,這些計劃,顧兆沒打算告訴薑琴。
就像是薑琴瞭解他一樣,他也一樣瞭解薑琴。
薑琴要是知道他這麼不顧身體,絕對要擔心他。
可顧兆自覺身體健壯,就算是熬上幾天幾夜,也一樣能把薑琴和孩子們安全帶到京市來。
懷著自己的小心思,顧兆答應得飛快。
“好,請人就算了,等你來大學報到,我一定來接你們母子。”
顧兆一向重承諾。
他既然這麼說了,薑琴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抬手整理了一下顧兆的衣領:“走吧,我送你去碼頭集合。”
今天不是部隊集結出發,隻是七八個受到表彰晉陞的幹部出發去京市參加培訓。
所以雖然以顧兆為首的幹部們都穿著軍裝,到底場合沒有那麼正式。
家屬們還能跟到碼頭,親自送幹部們上船。
這不是薑琴第一次送顧兆離開。
卻是第一次能這麼近地送他離開。
上一回,她站得遠遠的,目送顧兆跟著部隊和軍艦一起離開,心裏隻有對丈夫的擔憂和焦心。
哪怕身邊有其他嫂子的安慰,她也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戰場上刀槍無眼,誰能說一定能全身而退。
哪怕是最普通的巡邏任務,也依然免不了有士兵會因為意外受傷甚至去世。
顧兆再怎麼身體強悍,也還是肉體凡胎。
中了子彈會受傷會流血會死。
薑琴以前在老家,隻是聽說,感觸還不夠深。
那次親眼目送顧兆上船,回去後還能維持表麵的平靜,照常生活,隻是晚上偶爾會做噩夢,薑琴自己都覺得自己心理素質真好。
但這次和那次不一樣。
這次是送顧兆去京市接受表彰和培訓。
沒有危險。
隻有榮耀。
連同顧兆在內的幾個幹部,甚至胸口還別著一朵小小的紅花,在胸口黨章的映照下,展現他們的榮譽。
薑琴心裏除了對丈夫的不捨以外,就隻有感同身受的驕傲和與有榮焉。
她用眼神從顧兆的眉頭看到他的炯炯有神的雙眸,再看到他英挺的鼻樑和微揚的嘴角。
最後在輪渡一聲鳴笛示意後,薑琴終於忍不住眼底的濕潤。
“我等你來接我。”
她不捨得,顧兆又哪裏捨得。
隻是成年人的世界,永遠不隻有夫妻情愛。
他看著比一年前稍微長了點肉,顯得五官越發溫婉的妻子,重重點頭:“一言為定。”
臨上船前,到底還是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薑琴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