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除了一群懵懂孩童,誰都瞧出了周川神色間的異樣。
王娟更是心直口快,一把拉住他打趣:“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是有情況了?哪家的女同誌?是咱們島上的嗎?”
周川本想脫口而出,說是大家都認識的小孫護士。
可一想到孫若夢如今的處境,還有她離開前叮囑自己的話,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話鋒一轉:“不是,她現在有自己的事情,我們暫時分隔兩地,等她回來了,我再介紹給大家認識。”
這話倒也不算撒謊。
孫若夢隻是之前在島上的衛生所上班,現在又不在了。
嚴格意義上說,她的確不算是島上的人。
周川心裏微微發虛,說話時都不敢直視王娟幾人。
但這表現落在幾位軍嫂眼裏,反倒被當成了少年人害羞。
“行行行,我們不多問,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兩地分居不算什麼,隻要兩人心意相通,有著共同的革命目標,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行。等往後你們成了家,還能申請讓她調過來隨軍呢!”
要說軍人就這點好。
雖然剛開始當兵的時候,家裏人得麵臨兩地分居的局麵,但隻要後期軍職升上去了,就能申請隨軍,離得再遠都不怕。
周川現在已經是連長了,先前執行任務又立下軍功,隻要他還留在葫蘆島,申請隨軍完全不成問題。
即便日後調往其他軍區,再熬上一兩年升任副營長,照樣能把家人接到身邊。
所以王娟說這話,也是真心實意地祝福。
周川光是想像不久的將來,便能與孫若夢結為革命伴侶,兩人朝夕相伴,像顧兆和他愛人一樣,養育一雙兒女,在抓週宴上聽孩子軟糯地喊自己爸爸,叫她媽媽,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滿心都是甜意。
他這藏不住的笑意,自然沒能逃過眾人的眼睛。
王娟幾人相視一笑,眼底滿是瞭然與打趣。
隻有知道內情的薑琴和顧兆心裏有些隱憂。
隻是那些話也不好在這個場合說出來,隻能暫時放在心裏,專註於眼前的周歲宴。
孩子開口先喊爸媽,周川又敲定了心上人,兩件喜事湊在一起,讓這場本就簡單溫馨的周歲宴更添了幾分熱鬧喜氣。
隻是誰也沒有料到,還有一樁大事,即將找上門來。
彼時,顧淼與顧焱在大人們的起鬨與掌聲中,迎來了抓週宴最關鍵的環節。
顧焱小手撐著牆麵,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蹌著走了兩步,一把就攥住了周川送來的那艘彈殼艦艇。
這艦艇在大人手中小巧精緻,可對剛滿周歲的娃娃來說,單手捧著實在吃力。
胖嘟嘟的小傢夥乾脆放棄站立,像隻圓滾滾的小烏龜,雙手緊緊把艦艇抱在懷裏,屁股朝天,一點點往前蛄蛹,那愛不釋手的模樣,逗得在場眾人哈哈大笑。
顧兆眼底笑意濃烈,卻還是輕輕拍了拍兒子的小屁股:“別一個人霸佔著,這禮物也有你姐姐一份。”
顧焱雖聽不懂完整的話,卻捕捉到了關鍵詞,攥著艦艇不肯鬆手,扭著小腦袋看向顧淼,口齒不清地喊:“姐姐?”
兩個字含糊卻清晰,在場沒人聽不明白。
與旁人的驚喜不同,顧淼心裏隻剩一句:臥槽!
她盯著眼前這個臭弟弟,暗暗磨牙。
這小子,可真是狡猾!
什麼時候揹著她學了“姐姐”兩個字?!
可惡,偏偏她之前沒特意學過“弟弟”兩個字。
顧淼試著在嘴裏活動了一下不太靈活的小舌頭,也顧不上發音準不準,張口就喊:“弟弟!”
話音剛落,她自己就察覺不對。
估計是她剛才嘴巴裡口水多,也或許是“弟弟”的發音要比純粹“爸爸媽媽”的開口音要複雜一些,她這兩個字喊出來,倒像是“titi”。
這還是她會說話以來第一次出錯呢。
她要是個真正的小孩兒,這點錯也不算什麼。
但她不是啊!
別人不知道,顧淼自己還不知道嘛,她心理年齡可已經有二十多歲了,怎麼還能口胡呢,還是在這麼多人的麵前。
【嗚嗚嗚太丟臉了!!不會被人以為我是傻子吧!】
顧淼的耳根都有些發紅。
又忍不住看了眼顧兆手裏拿著的照相機。
【還好還好,現在還沒有攝像機,要不然我的黑歷史都要被拍下來,以後沒準還要被我的後代把視訊拿出來公之於眾,那才真是沒臉見人了!】
不得不說,在這窘迫的現實裡,這也算唯一值得慶幸的事了。
顧兆和薑琴先是被小女兒這一連串心聲逗得忍俊不禁,隨即又被“攝像機”三個字吸引了注意力。
那什麼攝像機,竟還能錄下動態影像?
天下哪個疼愛孩子的父母,不想把孩子從小到大的點滴悉數留存?
有能記錄視訊擺在前麵,連手裏剛才還被大家爭相艷羨的照相機,都不香了。
顧兆輕輕捏了捏薑琴的手,雖然沒開口,但要說的承諾,薑琴已然接收到了。
短暫的眼神交匯後,薑琴很快就重新看向小女兒,雙手輕拍,語氣滿是溫柔誇讚:“哇,我們淼淼太聰明啦,連‘弟弟’這麼難的詞都會喊了!”
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對著孩子時,她的聲音軟得像浸了蜜,聽得顧淼都忍不住咧開了嘴。
而且,薑琴不光是自己誇,還拉著著王娟她們幾個一起誇。
顧淼被誇得眉眼彎彎,咯咯直笑,沒辦法,她就是受不了別人誇自己。
一旁的顧鑫可就著急了。
這爸爸媽媽喊了,弟弟姐姐也喊了,這不還漏了一個嗎?
怎麼能把這個家裏最最最愛他們的哥哥給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