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就包括何婉晴的養殖場會計工作。
為了心無旁騖備戰高考，何婉晴剛完成報名，便徑直前往後勤部遞交了辭職申請。
又花了幾天交接工作，等到後勤部白主任安排來的人基本上能上手之後，就直截了當回家閉門複習。
直到這時，周芸才後知後覺地滿心懊惱。
早知道恢復高考後會空出這麼多崗位，她當初又何必鋌而走險。
如今非但沒給小弟謀到城裏的差事，連自己的工作都受到了影響，還落了個處分。
最可憐的莫過於她小弟。
為了能留在城裏，他硬生生把自己的腿摔斷，可偏偏傷得不夠重，隻批了二十天的臨時病休。假期一到，知青辦的人便直接上門，親自將他送上了返鄉的火車。
可憐她小弟剛能勉強下地，拄著柺杖，一路抹著眼淚被人帶走，光是回想那一幕，周芸的心就揪著疼。
好在現在高考恢復了。
周芸堅信，小弟腦子靈光，隻要參加考試，必定能考上大學。
也正因如此，在周芸心裏，高考是眼下頂頂重要的事，誰都不能說半句不好。
這段日子，婦聯時常調解軍人與家屬的矛盾，但凡因高考產生分歧，周芸必定力勸軍人放手，支援家屬參加高考。
若是軍人搬出家庭，責任之類的說辭，她甚至會當場急眼，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其是“隻顧自己，不懂夫妻共同進步的頑固分子”。
嚴重一點的，她還會斥責對方，政策在前，身為軍人不積極響應，反倒阻撓妻子求學進步，怕是思想出了問題。
對軍人而言，什麼錯都能犯，唯獨思想問題，半點沾不得。
周芸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即便心裏再怎麼不願意讓妻子參加高考的軍人，也隻能把念頭壓在心底。
明麵上必須擺出支援家人進步的姿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也正因如此，周芸在家屬院軍屬中間的口碑，反倒比從前好了不少，當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隻是很可惜的是，即便有周芸和婦聯一眾調解員從中斡旋，之前薑琴遇到的那個石嵐和她丈夫段營長最終還是離了婚。
他們的幾個孩子也都跟了段營長，石嵐幾年前是一個人帶著行李包裹來到家屬院，幾年後的今天，也是一個人帶著行李包裹離開家屬院。
好在，無論是念及多年夫妻情分，還是礙於婦聯與領導的多次調解，段營長離婚後也並沒有多麼虧待石嵐。
不僅給了豐厚的經濟補償，還想方設法弄來許多石嵐和她父親急需的藥品。
光是那些葯，就不是簡單的有錢就能拿到的。
就憑這一點，石家父母即便心裏有憾，也說不出段營長半句不是，反倒還埋怨自家女兒任性不懂事。
連帶著家屬院的其他軍屬，除了能嘆一聲兩個人不合適以外，也沒辦法一邊倒地指責段營長的不是。
就連顧兆私下都跟薑琴感慨：“這件事上，老段還算沒徹底昏頭。”
對軍人尤其是已經提乾，成了幹部的軍人來說，離婚，後方不穩定，本身就已經是大忌了。
要是在離婚這件事上還處理得不好，留下太多把柄，那段營長的前程可就真的堪憂了。
現在不過是多花點錢，多費點精力而已。
於他自己的前程來說，真算不得什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了石嵐竟然真的為了參加高考而離婚，島上好幾戶當時正鬧得歡的夫妻竟都不約而同地安生了不少。
估計是男方怕自己再不同意，自己愛人也會有樣學樣跟自己離婚，而女方也怕自己再鬧下去，男方真會跟段營長一樣同意離婚。
這年頭，夫妻之間吵架說幾句離婚不算什麼，但真有魄力離婚的人，還是少數。
更何況，不是誰都有石嵐那般底氣，篤定自己一定能考上大學。
萬一真離了婚，最後卻名落孫山，豈不是人財兩空？
有了這個極端的例子在前，心裏但凡有半點顧忌的人，都不敢再鬧了，婦聯也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薑琴也終於從一週七天每天都忙的工作狀態中解脫出來，每週都能有一天休息，金主任還特地找了人來接手她的工作，讓她能騰出精力來好好複習。
能有專門的時間備考自然是好事，可即便沒有，對薑琴來說也無關緊要。
她和其他考生的複習進度本就不同。
早在去年年底，剛聽到小女兒心聲的時候，她就已經製定了有條不紊的複習計劃。
也就是說，她比其他人都多複習了近一年時間。
嚴格來說，這也算佔了先機，近乎是一種“捷徑”。
當然，薑琴的道德底線，還沒苛刻到連這種正當的提前準備都無法接受的程度。
隻是複習之餘，能為大家多搭把手，也算是稍稍彌補了心裏那點細微的虧欠感。
可她這份遊刃有餘，在何婉晴眼裏，卻成了死鴨子嘴硬。
尤其是在她這天看到薑琴下班後，還去特訓班接顧鑫放學回家，何婉晴心裏頓時滿是不解與不滿。
“這麼緊要的關頭，你不好好複習參加高考，竟然連線送孩子都要你親自做？薑琴，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前途放在心上啊？”
何婉晴語氣嚴肅，帶著十足的指責。
薑琴卻隻覺得莫名其妙。
此前何婉晴兩次來找她的事，王娟並未提及，她自然一無所知。
所以在她看來，何婉晴就是突然跑過來，說了一堆不著邊際的話，還擺著一副對她失望透頂的模樣。
薑琴是脾氣好，不是沒脾氣。
聞言當即輕皺了一下眉頭：“小何同誌，你說這些話我怎麼聽不懂，我接我自己的孩子，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說話間，還讓顧鑫先進屋去。
爸爸今天不在家，顧鑫覺得自己要保護好媽媽。
雖說這位何阿姨之前來家裏吃過一兩次飯，但關係並不算多麼親近，至少比不上王姨和毛姨。
但就連王姨和毛姨這段時間都很少來找媽媽，就算是來，也是來送點吃的用的，態度可比這個小何阿姨好多了。
爸爸特意叮囑過，媽媽要參加高考，關鍵時刻不能受半點委屈。
顧鑫想著，立刻上前拉住薑琴的手，認真道：“媽媽，我們一起進去，我保護你。”
哪個母親聽了這話，心都會軟成一灘水。
薑琴俯身，輕輕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為了進特訓班，顧鑫剛剪了短髮，短得能看見頭皮，摸起來毛茸茸的，像個沒熟透的獼猴桃，格外舒服。
“好了，媽媽這都到家門口了，還能有什麼事，你先進去，看看弟弟妹妹哭沒哭，媽媽一會兒就來。”
等把兒子哄進了屋，薑琴才直起身，注意力重新回到何婉晴身上。
卻沒想到，才隻過了這麼一小會兒，何婉晴的臉色倒比之前還更加難看了一些。
薑琴更覺得莫名了。
這位大小姐又鬧起了什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