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因為趙紅英和薑燕妮進屋了,自覺是外人,不好聽人家的私房話,所以很自覺地抱著小薇到院子裏去等薑琴回來的張招娣也聽到了屋裏的動靜,趕緊進來。
現在一聽這話,雖然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上前勸道:“嬸子別生氣,顧鑫還是個孩子呢,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心裏其實也對趙紅英怵得很,說話都有些中氣不足。
薑燕妮有親媽在,自覺有靠山。
含糊著就道:“他不是故意的都能把我傷成這樣,要是故意還得了?!媽,你可得好好教育他!”
不用薑燕妮說,趙紅英也是要教育他的。
之前看這外孫對自己挺親近,還覺得小女兒把孩子教得不錯。
現在看他對薑燕妮的態度,才發覺,這孩子還有些看人下菜碟的毛病。
他才幾歲?
從哪裏學來的這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壞毛病?!
趙紅英自覺是長輩,她要是不替女兒好好教育他,難道要眼看著他走錯路?
她在屋裏左右看著,然後隨手抄起一根藤拍子:“顧鑫你站過來,今天我非得替你媽好好教教你,站著給我把手伸出來!”
張招娣急得在一邊伸手攔:“嬸子你消消氣,顧鑫還是個孩子,還是給大姐快擦擦藥要緊。”
又勸顧鑫:“顧鑫你快說你不是故意的,跟你大姨說聲對不起。”
可這會兒顧鑫都被這場麵嚇住了。
又有薑燕妮在邊上火上澆油。
“媽,你現在不教,等咱們走了,哪裏還有機會,等孩子長歪了可就來不及了。”
趙紅英可能本來隻是想教育教育顧鑫,但張招娣攔著,薑燕妮慫恿著,顧鑫還一臉倔強,也不開口道歉,看著就是一副不認錯的樣子。
屋外頭還有幾個小孩哭喊的聲音。
場麵一片混亂,心頭的火氣可不就越發旺盛。
她一把將攔著她的張招娣推開,對著顧鑫的屁股就舉起了藤拍子。
“嬸子!別——”
藤拍子重重拍下,卻不是打在人身體上的悶響,而是打在書本上的“砰”的一聲。
趙紅英愣了一下。
看著眼前這個拿著一本畫本擋在顧鑫屁股前的年輕男人。
顧兆收回畫本,心裏也是鬆了口氣。
還好他眼疾手快,也還好桌上就有好幾本畫本,他隨手抄起一本,大小也是剛合適,剛好能擋住兒子的屁股。
他飛快觀察了一下兒子的神情,確認雖然有些被嚇著了,但眼神還是機靈的,沒真被嚇出事來,就趕緊把顧鑫往自己身後拉。
雖然沒見過,但他一看這老太太的長相,再聽剛才張招娣喊她“嬸子”,還有他跟大姨姐的親近,心裏大概也知道了。
“媽,我是薑琴的愛人,我叫顧兆,實在是不好意思……”
結果寒暄的場麵話還沒說完,人就被晚到一步,剛從張招娣那裏粗略得知發生了什麼的薑琴一把推到邊上。
薑琴沉著臉:“你囉嗦這麼多幹什麼?!”
然後轉頭看向趙紅英:“媽!我叫你來是讓你來打我兒子的嗎?他是犯了多大的錯,能讓你第一天來,就用這麼大的藤拍子打人?”
趙紅英對麵女婿時的尷尬,在麵對薑琴這個小女兒的時候,瞬間就消失了。
薑琴沉著臉,趙紅英的臉色更黑更難看。
若隻看母女倆麵對麵對峙的畫麵和氛圍,完全是就是鋒尖對麥芒,典型的對抗路關係。
趙紅英皺眉:“我打他當然是因為他犯錯了,他不尊敬長輩,對長輩大呼小叫,犯了錯還不認錯,我打他還打錯了?還有!你這是對親媽說話的態度嗎?我是這麼教你的嗎?我看顧鑫就是被你給教壞了!”
薑琴手攥得緊緊的:“你是怎麼教我的?你教過我嗎?我下鄉那天,你不是就說過,讓我下鄉就算是還了生養恩了?既然這樣,你們還在這裏充什麼狗屁長輩!”
這個狀態的薑琴,不管是顧兆還是顧鑫,都從沒見過。
就像……就像是老家炸毛應激的小橘貓。
顧兆以前從不知道,薑琴和孃家人的關係竟然如此緊張。
想到他之前說要好好招待丈母孃,妻子竟然還笑著配合自己,顧兆心裏就是一陣後悔和愧疚。
都是他不好。
顧兆在心裏盤算著,能有什麼事情或者是東西,可以讓薑琴高興的。
其實這也是顧兆有些誤會了薑琴對親媽的感情和態度。
此時的劍拔弩張是真的。
但你要說她對趙紅英一點感情都沒有,那也是假的。
或者應該說,就是因為對親媽還有愛,還有期待,所以在薑琴發現,親媽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打自己兒子的時候,才會表現得如此應激。
趙紅英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兒,眼裏有種第一次發現一向溫順的女兒竟然會發這麼大火的茫然和震驚。
“還了生養恩,所以你就不是我生的了?還是說,就因為我給你報名下鄉,你就記恨我和你姐姐到現在?”
“就因為”?
薑琴第一次發現,曾經讓自己備受痛苦的“被親媽親自報名下鄉”這件事,在趙紅英嘴裏卻輕飄飄得像是一陣風一樣。
似乎過去了就過去了,也不值當再記在心裏。
但薑琴過不去。